殿中众人的目光依旧萦绕在二人身上,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隐约传来,落在玉奴耳中,格外刺耳。
李君珩坐在原位,被孩童这般直白又纯粹的期盼盯着,心底莫名生出几分不自在。
她素来不习惯这般软糯孩童的亲近,身形微微有些僵硬,一时没有应声。
玉奴见她沉默不语,心头的期许一点点落空,他再次轻轻扯了扯李君珩的衣角,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与卑微,软糯又可怜:
「可以么姐姐?他们都说我没有娘亲,还是庶出的孩子,姐姐一定厌恶我极了……」
他擡起泛红的眼眸,定定望着李君珩清冷的眉眼,字字恳切,满是赤诚:
「可是我很喜欢姐姐,我不想姐姐讨厌我。玉奴如果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的,姐姐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稚嫩的话语声声戳人心底,澄澈的眼眸里水光氤氲,眼看着就要蓄满泪水。
见李君珩依旧没有回应,玉奴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满心的欢喜尽数化作失落。
他慢慢松开攥着衣摆的小手,指尖微微蜷缩,乖乖垂落身侧,小小的脑袋也低了下去,落寞又委屈。
这般模样,惹人怜爱。
李君珩看着他垂头失落的小小身影,心底那点疏离与别扭骤然散去,一片坚硬的地方悄然变软。
玉奴这纯粹直白、毫无杂质的小心翼翼与讨好,像极了阿奴和她小时候。
她小时候,也是这样,格外的想得到母亲和父亲的关注喜爱。
这么想来,李君珩就有些不忍,如今的玉奴像极了小时候博取家人关注的她。
沉默片刻,她微微别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轻声开口:「没有,不讨厌的。」
话音落,她轻轻轻叹一口气,主动微微探过身子,伸出手,轻轻将小小的玉奴揽进怀里,浅浅抱了一下。
怀抱温柔短暂,不带半分敷衍。
随即她便直起身,端正坐回原位,耳尖悄然泛起一点浅淡的绯红,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
而被抱住的玉奴,整个人瞬间怔住。
下一瞬,他黯淡下去的眼眸骤然炸开璀璨的光亮,亮得不可思议,满心的委屈与失落一扫而空。
姐姐抱他了!
姐姐真的不讨厌他!
温热的暖意还萦绕在心头,方才李君珩那一记温柔短暂的拥抱,像一束暖阳直直照进了谢玉奴心底,将他所有的委屈、忐忑与不安尽数驱散干净。
少年稚子的心最为纯粹直白,得了长姐温柔相待,便再克制不住满心翻涌的欢喜。
不等李君珩坐直身子,玉奴身子一扑,猛地直直扎进了她的怀中。
小小的双臂牢牢环住李君珩纤细的腰身,小脸紧紧贴在柔软华贵的宫装之上,亲昵又依赖。
他浑身都透着藏不住的雀跃,满心满眼唯独剩下面前这位温柔的长姐,全然忘了这是宾客满堂、礼数森严的皇家大殿。
满堂灯火映着孩童明媚的眉眼,鲜活又热烈。
一旁的谢砚看着这温情融洽的一幕,眼底本是漾着浅浅的笑意,心中亦是宽慰。
他素来希望姐弟二人亲近和睦,消解过往所有隔阂,玉奴能得李君珩善待,于他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
可看着小儿子愈发肆无忌惮、全然失了规矩的模样,终究是忍不住轻咳一声,出声低低呵斥:
「玉奴,安分些,大殿之上,不可无状。」
语气不重,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并无半分真的苛责。
窝在李君珩怀里的玉奴闻声,非但没有松开,乌黑的眼珠轻轻一转,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小小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