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角一侧,摆放着一只竹编大笼,里面躺着三四只活兔子,皆是方才内侍特意备好的食材,静静安置在笼中,等待处理后烤制。
几人正吃得津津有味、闲谈正酣之际,一道娇柔婉转、带着几分雀跃的女声骤然从亭外小径传来,打破了此刻的安然静谧。
「表哥!原来你在这里!」
话音未落,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便提着裙摆,匆匆朝着清风亭跑来。
来人正是秦甜甜。
她本随一众世家女眷在殿中闲谈,目光却一直四处张望,搜索着崔清晏的身影。
自入宫赴宴,她心心念念便想着寻机会亲近崔清晏,奈何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
方才远远瞥见熟悉的身影出了宫殿,便立刻迫不及待地寻了过来。
一路小跑至亭前,秦甜甜擡眸入眼,首先便望见了亭中端坐的太子。
明黄色暗纹常服尊贵无双,身姿矜贵,气度天成,赫然是当朝储君。
她脚步骤然顿住,脸上瞬间涌上恰到好处的惊慌失措,连忙擡手捂住自己的嘴唇,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装作猝不及防撞见到太子、惶恐不安的模样,微微屈膝福身,柔声细语,音色娇软:
「臣女不知太子殿下在此,贸然闯入,惊扰圣驾,还望殿下恕罪!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小皇子殿下。」
她礼数周全,姿态温婉,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恭顺,一副乖巧柔弱的世家少女模样,看起来惹人怜惜。
行礼过后,她看似不经意地擡眸,目光快速扫过亭中众人,视线最终落在悠然端坐、毫无拘谨的李君珩身上。
彼时李君珩正微微垂眸,指尖捏着一只油润的兔腿,慢条斯理地啃食着。
一席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松弛,姿态随意又洒脱,全然没有她面对太子的恭谨畏惧,闲适又自在。
想到席间表哥频频望过去的眼神,秦甜甜心中微动。
竹笼中剩余的几只野兔静静窝在一旁,安安静静。
秦甜甜的目光在兔笼上停留片刻,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随即眉眼微微一蹙,清澈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一副楚楚可怜、于心不忍的模样。
她微微蹙着远山眉,声音轻软温柔,带着浓浓的怜悯与不舍,幽幽开口,语气看似天真纯粹,实则字字带着挑拨:
「这……这些兔子都是要,要杀得么?好生可怜啊表兄。」
话音落下,她缓缓擡眸,一双水雾氤氲的眸子直直望向身侧的崔清晏,泪眼盈盈,眸光缱绻又委屈,仿佛满心悲悯、不忍生灵遭难。
她微微咬着下唇,声音软糯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表兄,它们皆是鲜活生灵,如今这般白白送了性命,实在太过可怜。不如……我们将这笼剩下的兔子放生了吧?」
此言一出,亭间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轻松闲适的氛围,骤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柔弱说辞打破,隐隐多了几分微妙的凝滞。
崔清晏闻言,修长的指尖微微一顿,翻动兔肉的动作悄然停下。
他微微拧起眉宇,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在秦甜甜的身上,眼底没有半分温度,神色清冷肃穆,沉默不语,既没有应允,也没有驳斥。
亭中气氛瞬间微妙凝滞。
阿奴年纪尚幼,心性单纯,听闻这话,一时有些茫然,看看烤架上的兔肉,又看看泪眼盈盈的秦甜甜,不知该如何言语。
兔子不用来吃用来干嘛?
太子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耐,静默立在一旁。
这人叫清晏表兄,想必是家中的亲眷,倒也不好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带着淡淡嘲讽的女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李君珩缓缓停下口中动作,擡手轻轻拭了拭指尖油渍,擡眸擡眼,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秦甜甜的身上,眉眼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笑意不达眼底,带着与生俱来的皇室威仪与凛然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