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落,满堂微寂。
百官齐齐收敛心神,端正身姿,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一袭素雅烟青长裙的少女缓步而入,身姿纤挺清雅,乌发挽成精致流云髻,素簪衬发,眉目清冷绝尘。
历经沙场淬炼的风骨藏于温润眉眼之间,不怒自威,沉静淡然。
她步履从容,穿过层层百官行列,步步迈向大殿最前方的帝后尊位,周身气度沉稳坦荡,不见半分骄矜自得,亦无半分怯懦拘谨。
行至殿中正中,李君珩敛衣垂眸,身姿恭谨端正,屈膝行礼,声音清泠平稳,字字端庄: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此番平定西北,不负圣恩,今日得以归京,幸不辱命。」
一礼规整,进退有度,落落大方。
她垂着眼帘行礼的片刻,目光悄然掠过上方龙椅之上的帝王,心头骤然一滞,酸涩瞬间涌上心头。
记忆中身姿挺拔、威仪赫赫的父皇,不过一年未见,两鬓竟已霜白大半,从前乌黑的发丝如今掺满银丝,被殿中灯火一照,刺眼至极。
眉眼间也添了深深的疲惫与沧桑,常年操劳国事、牵挂边疆战事,让这位帝王骤然老去数岁,不复往日盛年威严意气。
父皇头发白了,看着苍老了不止一点。
一念及此,李君珩鼻尖微微发酸,眼底悄然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只是常年征战练就的沉稳心性,让她硬生生将湿意压住,未曾失态。
待她礼毕直身,皇后早已按捺不住满心思念与疼惜,不等皇帝开口吩咐赐座,便轻轻擡手,对着下方的女儿温柔招手。
「君君,来,过来,来母后这里。」
温柔慈和的嗓音落定,李君珩擡步上前,走到皇后身侧。
皇后当即伸出手,一把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温柔的怀抱暖意融融,驱散了她两年来满身的边关风霜与沙场寒凉。
皇后指尖细细抚过她的脸颊,触手清瘦,不及往日丰盈柔嫩,棱角都清峻了几分。
望着女儿素净脸庞下藏不住的疲惫,看着她眼底沉淀的风霜戾气,皇后眼底瞬间漫上浓重的心疼,嗓音带着难以察觉的微哑:
「瘦了好多。边关苦寒,战火无情,这一年,君君定然吃了数不清的苦。」
短短一句问询,没有嘉奖,没有封赏,只有至亲最纯粹的惦念与疼惜,瞬间戳中了李君珩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沙场之上,刀光剑影、生死一线,她从未有过半分畏惧。
身陷绝境,她从未掉过一滴眼泪,面对敌军,朝堂非议猜忌,她始终铁骨铮铮、寸步不让。
可此刻身处母后温暖的怀抱,听着温柔的絮语,所有的坚硬铠甲尽数碎裂,所有的隐忍坚强轰然崩塌。
李君珩靠在皇后怀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宫香暖意,轻声摇头,嗓音温和软糯,褪去了沙场的凛冽带着几分委屈说道:
「不苦,母后,为国戍疆,为家安民,是君君的分内之事。」
她微微擡眸,目光轻轻落在皇后脸上,清晰看见母后眼角新添的几尾细纹,细密深刻。
这是日夜牵挂、忧心思虑刻下的痕迹。
再看向一旁端坐的父皇,霜白的鬓发、沧桑的眉眼,两两相对,尽数是亲人日夜操劳、惦念她的模样。
千里相隔,岁岁日夜牵挂。
他们身居深宫,手握万里江山,护得住天下万民,却唯独日日为远在沙场的她担惊受怕、寝食难安。
刹那间,汹涌的酸涩与暖意彻底席卷心头,李君珩再也抑制不住眼底的湿意,眼眶骤然通红,细碎的泪光在眼底轻轻闪动。
「母后,父皇,儿臣好想你们啊……」
满朝文武屏息敛声,无一人敢出言打扰殿上温情脉脉的一幕。
所有人静静立坐原位,目光温顺垂落,无人窥探,无人喧哗,方才朝堂暗流涌动、派系博弈的沉沉忌惮,在此刻尽数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