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纷乱的心神慢慢沉静,眼皮愈发沉重,在这般细致温柔的守护之下,他终究抵不过倦意,不知不觉间,沉沉睡了过去。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眉眼舒展,褪去了平日的戒备与清冷,全然是安稳松弛的模样。
李君珩静静蹲在榻边,细细观察片刻,见他呼吸平稳绵长,面色也比先前稍稍温润,紧绷的心弦才缓缓松弛下来。
她擡手,轻轻为他掖好边角滑落的锦被。
夜色深沉,子时已过,山间夜风愈发寒凉。
柳易欢再次轻声劝说,让李君珩回另外一辆马车隔间稍作休憩。
李君珩低头看了眼榻上安然沉睡的人确定人睡着了,这才轻轻起身,放轻所有动作,悄声退出了车厢。
翌日天光破晓,晨曦微露,浅浅的晨光通过马车窗帘的缝隙,洒落车厢之内,驱散了夜半的微凉与暗沉。
路遗是在一片轻柔的静谧中缓缓苏醒的。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眸中先是一片朦胧,待视线渐渐清晰,擡眼望去,便看到了不远处桌案边的身影。
一身素色常衣的李君珩,并未回榻休憩,竟是撑着纤细的小臂,支着脑袋靠在木质桌案上,浅浅打着盹。
一夜未歇的疲惫清晰印在她的眉眼之间,往日清亮灵动的眼眸此刻轻阖着。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面色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怠。
晨曦微光落在她的发梢肩头,温柔缱绻,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安静又坚韧。
公主竟然整整守了他一夜,未曾离开片刻,就连小憩,也守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时刻留意着他的状况。
路遗静静凝望着眼前的身影,一动不动,生怕细微的动静惊扰了浅眠的她。
他心中格外清楚,寻常人对待下属、奴仆,至多施以银两绸缎、些许赏赐,便是极致的仁厚。
可李君珩身为金枝玉叶,贵为临川公主,却全然放下身份尊卑,不仅亲自悉心看护重伤的他,毫无半分嫌弃,更是将自己的专属马车让出,供他安心休养,任凭自己在外将就。
这份独一无二的真心与偏袒,深深撼动了路遗,让他满心动容。
可越是感念这份温柔,他心底的愧疚与挣扎便越发浓烈。
他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隐忧,念及往后未知的宿命,路遗目光沉了沉,可他没有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