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珩看着少年眼中掩饰的很好的野心轻叹了一口气。
他很聪明,也知道什么时候要抓住机会。
「草民读过书,识字算帐样样行,求贵人留下草民,给草民报恩的机会!」
他自幼在母亲的庇佑下饱读诗书,历经家族剧变、人间冷暖,早已看透世态炎凉。
他深知高位者从不缺趋炎附势的人,却唯独偏爱温顺懂事、懂得感恩、看似毫无威胁的依附者。
所以他收敛所有锋芒,藏起所有野心,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身世凄苦、单纯知恩、只求苟活报恩的可怜孤童。
眼底的坚韧尽数掩去,只余下茫然无助、温顺听话的模样,让人一眼看去,便心生怜惜,毫无防备。
他静静跪在地上,身姿单薄,眉眼泛红,静静等候答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卑微却不卑微屈膝失了风骨,柔弱却不扭捏做作惹人厌烦。
李君珩静静凝视他片刻,隐约觉得这少年沉静得过分,却终究念及他凄惨身世。
少年人本就家破人亡、身世飘零,沉静懂事亦是情理之中。
心底的恻隐终究占了上风。
她微微颔首,音色温和淡然:「罢了,起来吧。」
「往后你便留在这里,跟着护卫们当差便是。」
一句应允,轻飘飘落下,却成了少年翻盘人生的第一步阶梯。
少年心中狂喜翻涌,几乎要攥紧双拳压抑心绪,面上却依旧是温顺感恩的模样,缓缓起身,依旧垂着眸子,乖巧伫立,不敢随意张望。
「你原姓什么?」李君珩随口问道。
少年垂首轻声应答:「回贵人,小人父亲入赘母家,所以不承父姓氏,自幼随母氏为姓,姓路。」
李君珩微微颔首,思索片刻,看着他孤苦无依、似被世事遗弃的模样,淡淡开口:
「既入府中当差,便赐你一名,唤作路遗吧。」
前路飘摇,身世遗落,世间孤遗。
此名贴合他境遇,也算一份妥善安置。
「谢公主赐名!」
路遗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态度恭谨,「路遗谨记此名,此生不负公主恩典。」
自此,世间再无落魄路姓孤童,唯有公主府小厮,路遗。
李君珩随即将他安排在护卫处,归于近身侍从之列,无需做粗重杂役,只跟在身边听候差遣。
这样的小身量,别说保护她了,不拖护卫们的后腿就是不错的了。
路遗性子勤勉,聪慧通透,察言观色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
李君珩身旁的规矩繁杂,宫中礼仪森严,旁人需要十日半月才能熟记的条条框框,他短短三日便烂熟于心,一言一行皆合乎分寸,从不出错,更无半分逾矩。
他被安排跟在柳易欢身边学当差,柳易欢性情温和,见他身世可怜、做事勤恳,便格外照拂几分,耐心教他近身伺候的各类事宜。
路遗学得极快,且格外细致体贴。
晨起天色微亮,他便提前候在李君珩房门外,备好温水锦帕、晨食热茶。
日暮夜深,他收拾妥当房内车内杂物,检查灯火窗棂,确认无一疏漏才悄然退下。
他深谙伺候人的门道,从不多言,从不探听主上私事,眼疾手快,进退有度。
李君珩擡手间,他便知要递茶执卷;李君珩静默时,他便屏息伫立,绝不喧哗打扰。
李君珩处理公务疲惫时,他便适时奉上温茶、摆好软垫,细微之处面面俱到,妥帖得让人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