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君珩眼中,崔清晏始终是温润有礼、恪守礼法、事事周全的师兄。
是品行端方、才学卓绝,是值得敬重信赖的长辈与同伴。
她甚至抽空擡眸看了他一眼,真心实意地感慨一句:
「崔师兄生得好,如今一看,越发的风骨清雅,气度卓然,当是我见过最温润端方的君子了。」
纯粹的赞叹,无半分旖旎心思,直白又坦荡。
崔清晏:……
他当真是谢谢师妹的夸赞了!!!
崔清晏望着李君珩全然懵懂、毫无开窍的清澈眼眸,看着少女一心扑在公务上、全然不解风月的模样,心头无声无息,轻轻落下一声极浅的轻叹。
罢了,还是个榆木脑袋。
轻叹无声,藏着无奈。
他不再多言,静静立于她身侧,擡手取过砚台,指尖捏着墨锭,俯身细细为她磨墨。
青衫垂落,身姿挺拔清雅,磨墨的动作从容舒缓,行云流水,一举一动皆是赏心悦目。
暖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眉眼上,柔和了所有棱角,温润动人。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由他做来,却处处萦绕着克制又缱绻的暧昧气息。
他垂眸看着灯下专心公务的少女,眸光幽深沉静,心底思绪翻涌万千。
他比谁都清楚,此番陛下传旨,召李君珩两年戍边期满归京,从来不是单纯的体恤安抚。
如今的李君珩,早已不是当年声名狼藉的小郡主了。
她镇守寮城两年,手握边境兵权,掌控粮储互市,属地百姓归心、将士信服,谢崔两家站台,又深得帝王极致恩宠,是大宣朝最炙手可热、最具实权的金枝玉叶。
待她归京,行过及笈大礼,便是适龄之年,届时终身婚事,便是朝堂世家最关注的头等大事。
京中顶级世家、名门望族,乃至宗室旁支、朝中重臣,尽数闻风而动。
这两年李君珩远居边塞,众人尚且有所顾忌,不敢贸然攀附。
如今她即将归京,满京城的权贵世家,早已尽数卯足了心思,暗中筹谋盘算,个个都想将自家优秀儿郎推到她的身前。
谁若能迎娶临川公主李君珩,便是攀上了最稳固的权势靠山,得帝宠、握兵权、拢民心,一朝腾飞,便是前程无量。
京中暗流早已汹涌翻滚,无数双眼睛,都牢牢盯在师妹身上。
灯下少女执笔不辍,眉眼清正,一心公务,全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了京城众人争相觊觎、人人争抢的无上良缘。
崔清晏看着她纯粹无畏的模样,眼底的温润渐渐沉淀为深沉的笃定。
众生争抢,人人觊觎。
但是师妹明明是他先发现的明珠。
崔清晏立在案侧,指尖握着墨锭,不急不缓地研磨。
墨石与砚台轻轻摩挲,发出细碎又清浅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无端抚平了所有喧嚣,只剩岁月安稳的静谧。
他身姿挺拔如竹,青衫广袖垂落,边角轻扫过案台边缘,堪堪擦过李君珩放在卷宗上的手背,触感微凉,轻浅得像是一缕晚风,让人无从察觉刻意。
李君珩只觉得手背微痒,不过也没怎么在意。
崔清晏刻意控着力道与距离,每一次擡手俯身,都将周身清润的气息,不动声色地笼罩住伏案处理公务的少女。
李君珩全然未曾在意这点细微的触碰。
她垂着眉眼,纤长执笔,指尖白皙纤细,稳稳握着狼毫,正低头细细批阅寮城民众安置的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