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西北荒原的细沙,轻轻拂过青石城楼,天色是一片清透的苍蓝,万里无云,却带着边塞独有的凛冽寒意。
城下校场之上,旌旗猎猎,铁甲生辉。
李沐安一身玄色束劲军装,腰束玉带,佩着长剑,周身披挂整齐。
昔日眉眼尚带青涩的少年郎,已然彻底长开。褪去了京城世家子弟的圆润憨厚,眉眼英挺锋利,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冷硬,身姿挺拔如青松孤竹,宽肩窄腰,一身合身的薄甲衬得他身姿飒沓。
千余精锐骑兵列队而立,战马昂首刨蹄,铁甲相撞发出细碎铿锵的脆响,肃杀之气漫遍整座校场。
校场边缘的官道旁,立着三道身影,皆是为他送行而来。
李君珩一身月白素裙,外罩一层薄薄的烟色披风,长发简单束起,露出一张清丽带着几分清冷的脸。
她身侧,林靖珂静立一旁。
墨色的衣袍,一头霜雪白发在苍蓝天色下格外醒目,凤眼清冷淡漠,身姿清瘦挺拔,周身自带一股疏离凛冽的气场。
单手负于身后,默然看着整装待发的队伍。
崔清晏着一身青衫长袍,儒雅温润,却暗藏锋芒。
他立于两人身侧,身姿端方,眉目沉静,目光淡淡落在前方的李沐安身上,神色平和,却隐隐透着几分沉凝。
谢家两位师兄还在公署忙公务,还没接到消息,李沐安走的急,二人便没能赶过来。
李沐安整顿好麾下兵马,确认一应出行军备无误后,擡步朝着三人走来。
长风掀起他的衣摆,少年将军步履沉稳,步步生风,褪去了往日的跳脱顽劣,多了独当一面的成熟稳重。
行至近前,他目光率先落向李君珩,方才面对千军万马的凌厉锋芒尽数敛去,漆黑的眼眸瞬间柔软下来,盛满细碎温和的光影,是独独留给小表妹的纵容与温柔。
李君珩望着眼前长开成人的少年,心中有些酸涩,亦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擡手,从腰间解下一枚玄铁鎏金令牌。
令牌方正厚重,边角雕琢着繁复的云纹,正中镌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谢」字。
正是可以调动谢家粮储、辎重的谢家令,是她如今手中最内核的权柄信物。
她将谢家令郑重递到李沐安掌心,指尖轻轻抵住冰凉的令牌,随即便打开了絮絮叨叨的叮嘱,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忱与细致,字字句句皆是真心挂念。
「表兄,这枚谢家令你贴身收好。」
「你此番回去,路途遥远,滇地沿途州县粮草储备参差不齐,流民众多,极易出现粮饷短缺的情况。若是军中粮草接济不上,不必硬扛,即刻传信回寮城,我这里粮仓充盈,随时可调大批粮秣支持于你。」
「还有兵器甲胄、箭矢火药,沿途驿站未必补给充足,但凡有任何短缺、损耗,或是需要更换修缮,一概飞信告知于我。
寮城军械库尽数由我调度,无需经过旁人之手,我即刻为你配齐,连夜送往前线,绝不让滇地兵马缺甲少刃。」
「边境刚经动荡,想必吏治也松散,难免有人推诿刁难、阳奉阴违。你在外行事不必束手束脚,若是遇着阻挠整顿、故意生事的官吏士族,无需隐忍,先行处置,事后交于我,我爹在朝堂自会替你分辨。」
她一桩桩、一件件细细叮嘱,从粮草补给到军械调度,从官场掣肘到行军安危,细碎的话语源源不断,生怕有半分疏漏。
李沐安垂眸,掌心稳稳托着那枚沉甸甸的谢家令,冰凉的铁质令牌裹挟着真切的暖意。
他静静听着李君珩不厌其烦的絮叨,眼底温柔愈甚,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阳光落在他英挺的眉眼间,冲淡了一身铁血煞气,只剩温润柔软。
待李君珩话音落下,他才轻轻颔首,声音清朗沉稳,带着少年独有的笃定:「我都省的,君君,放宽心……」
李君珩见他应答,微微松了口气,轻轻点头:「万事小心,平安为先。」
一旁的林靖珂始终沉默,清冷的眼眸淡淡扫过两人,见人看过来,才点点头:「有事传信,平安。」
崔清晏亦是神色恬淡,静静伫立,目光温和地落在二人身上:「师弟,一路顺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