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早已听闻,公主抵达寮城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开仓放粮,拿出军中储备的粮草,救济城中及周边的流民百姓,让无数快要饿死的人吃上了热饭,活了下来。
紧接着,公主又下令派发粮种,召集百姓,恢复春耕,承诺只要好好耕种,来年便能有收成,再也不用忍饥挨饿。
军中粮草本就紧张,可公主依旧愿意拿出粮食养活百姓,这般仁德与担当,在这乱世之中,实属难得。
这些消息,并非空穴来风,不少从山下逃荒的百姓,都亲口诉说着公主的好,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们知道,这位公主不同于以往的官员,不是只顾着政绩,不顾百姓死活,而是真心实意为百姓着想,愿意给他们这些犯过错、落过草的人,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这样的主公,值得他们跟随,这样的活路,他们必须紧紧抓住。
归降之事敲定,几位寨主当即下令,收拾行囊,带上所有家眷与部众,跟着沈清辞、周霸一同前往大营。
山寨里的粮草本就所剩无几,众人也没什么值钱的家当,不过是些破旧的衣物、简单的炊具,老人们拄着拐杖,妇人抱着孩子,青壮年男子拿着简单的行李,搀扶着老小,浩浩荡荡地跟着牛车出发。
沈清辞坐在牛车上,看着身后长长的队伍,心中感慨万千。
乱世之中,百姓最苦,这些所谓的马匪乱民,不过是乱世的牺牲品,他们要的从来都不多,只是一口饱饭,一份安稳,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而公主所做的,正是给了他们这份希望,以仁德收服人心,远比刀兵相向更有力量。
牛车依旧缓缓前行,阳光通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落在众人身上,驱散了几分寒意。
身后的老弱妇孺们,虽然步履蹒跚,却不再有往日的绝望,孩子们的哭声少了,妇人脸上的愁容淡了,老人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光亮。
几位寨主跟在牛车旁,与周霸说着话,语气轻松,早已没了往日的匪气,反倒像是寻常的乡邻,聊着日后的生计,聊着来年的耕种,满心都是对安稳生活的憧憬。
他们心里清楚,此番前往大营,便是告别过去刀头舔血的日子,重新做回寻常百姓。有公主给粮食,给粮种,给安身之地,只要肯踏实干活,就能养活家人,再也不用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这份机会,来之不易,他们定会好好珍惜,尽心效力,戴罪立功,不负公主的仁德,也不负自己对安稳生活的渴望。
沈清辞端坐在牛车前端,素色长衫被风拂得微微扬起,他目光温和,扫过身后步履维艰的人群,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随即擡手示意赶车的汉子停下牛车。
「老人家,还有腿脚不便的弟兄,都别硬撑了,上来坐吧。」
沈清辞的声音清和,带着文人独有的温润,却又字字恳切,他率先起身,伸手搀扶起身旁一位白发苍苍、拄着拐杖颤巍巍的老人。
老人脸上布满沟壑,双手粗糙干裂,闻言连连摆手,局促又不安:「先生,这可使不得,我们粗鄙之人,怎好污了您的车驾……」
「无妨,乱世之中,众生皆苦,哪有什么贵贱之分。」
沈清辞不由分说,轻轻将老人扶上牛车,又转头看向那些伤残的汉子,他们或是断了手臂,或是腿上带着旧伤,每走一步都面露痛苦。
身旁的孩童更是小脸蜡黄,走得气喘吁吁,紧紧拽着大人的衣角,脚步踉跄。
沈清辞一一招呼,让伤残男子、年幼孩童都坐上牛车,原本不算宽敞的牛车,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他自己则退到一旁,扶着车辕缓步随行,将安稳与舒适,尽数让给了这些饱受战乱之苦的老弱病残。
一旁的周霸看在眼里,也跟着动了起来。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身短打装束,看着凶神恶煞,实则心思粗中有细。
见几位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孩,走得满头大汗,手臂酸软,连忙大步上前,声音瓮声瓮气,却带着几分笨拙的善意:
「几位嫂子,把孩子给我吧,我帮你们抱一段,你们也歇歇脚。」
妇人们起初有些忌惮,毕竟周霸往日是山寨寨主,身上带着几分悍气,可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又瞧着沈清辞这般谦和,便渐渐放下戒备,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熟睡的婴孩递给他。
周霸小心翼翼地接过,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惊扰了襁褓里的小生命,两只宽厚的大手轻轻托着婴孩,脚步都放得缓慢,跟在牛车旁,与妇人们一同缓步前行,还时不时叮嘱身边的青壮年,照看好身边的老人小孩,莫要落了队伍。
几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坐在牛车上,凑在一起,小脑袋瓜转来转去,时不时偷偷看向沈清辞和周霸。
终于,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小男孩,攥着衣角,旁边蹭了蹭,仰着蜡黄的小脸,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脆生生地开口问道:
「周寨主,你们说的那位公主,是不是真的特别厉害呀?」
孩童的声音清脆,瞬间吸引了其他孩子的目光,纷纷围了过来,一双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期盼。
周霸正小心翼翼护着怀里的婴孩,闻言顿时来了兴致,原本粗犷的脸上,立刻堆满了得意的神色,嘿嘿地乐了起来,嗓门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满满的自豪,开始滔滔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