寮城硝烟初歇,边关连日的杀伐戾气被崔氏宅邸院内的清风花木尽数涤荡散去。
李君珩入府安顿已有大半日,早就换了一身素雅轻便的锦缎常衣,褪去了战场上的沉稳,眉眼间也少了几分战场厮杀的凛冽肃杀,多了几分雍容气度。
这次出来,她似乎成长了不少。
十三岁的少女身躯尚显单薄,却硬生生的扛下了不少责任。
崔府宅邸清幽雅致,远离城外街巷的喧嚣杂乱,庭院深深,廊回转折。
青砖铺就的院落干净无尘,檐下雕花映着天光,堂前几株秋木长势繁茂,微风拂过枝叶轻摇,落影斑驳,隔绝了外头战后的仓促纷乱。
柳易欢寸步不离守在李君珩身侧,亲手打理着居所内务,铺展床榻、清点陈设、备好清茶,事事打理得妥帖周全。
看着歪在书桌上批阅公文的李君珩,她眼底闪烁着几分光芒,只觉得李君珩在她眼中哪哪都是发光的。
她还比公主大一些呢,远远比不得公主厉害。
手脚麻利地安置妥当一切后,柳易欢静静立在廊下值守,神色温顺的站在门外,时刻留意周遭动静,护着李君珩安稳休憩片刻,不敢有半分疏忽懈怠。
青端姐姐还有嬷嬷们没跟来,她就是公主身边唯一的贴心人,自该照顾好公主的。
连日征战奔波,李君珩只短暂的歇了半天,此刻身居安稳宅邸,没有半点沉溺安逸、静养休憩的心思。
她心中牵挂寮城满城饱受战火摧残的百姓,以及一路随大军迁徙而来、流离失所的无数流民。
此番大战大捷,虽夺回寮城、击溃鞑子主力,可战后残局满目疮痍,无数百姓家园被毁、无家可归,新收拢的降兵新兵亟待整编安顿,数万流民衣食无着、生计无望。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压在边关安稳之上的要紧大事,容不得半点耽搁拖延。
都需要处理安置,她如今总算是明白了为何父皇和太子哥哥总要忙到深夜了。
李君珩端坐在厅堂客座之上,手边摊开着沈清辞连夜整理好的文书帐册,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大军现存粮草储备、军械物资数目、新编士兵人数,以及沿路收拢流民的户籍人口细数。
要说这位沈先生也是一位妙人,不论是军事兵法民事皆通,就连她如今批阅的公文都是一份一份按照轻重缓急整理好的。
她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一字一句看得仔细,眉宇间虽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将各项利弊得失盘算得清清楚楚。
城外街巷屋舍残破不堪,不少百姓只能临时蜷缩在破败庙宇、城墙根下,秋风萧瑟天寒地冻,流民之中老弱妇孺居多,若是安置稍有怠慢,必会滋生疫病、引发动乱,到时候内忧再起,即便手握雄兵,也难再安心征讨鼎城鞑子残部。
正当李君珩凝神思虑民生安置之法时,院外传来沉稳有序的脚步声,甲胄轻撞的脆响伴着亲兵通传声缓缓入耳。
亲兵立于院外躬身禀报,语气恭敬肃穆:「启禀公主,秦老将军携小郡王李沐安、世女林靖珂前来求见,事关边关粮草军备与后续战事要事商议。」
李君珩闻声擡眸,敛了心神合上手中帐册,淡淡颔首应允:「请。」
话音落下片刻,三道身影便迈步踏入厅堂。
为首的秦将军常年镇守边陲,一身玄色战将铠甲未卸,面色沉稳威严,鬓边染着风霜,眉宇间皆是久经沙场的厚重肃穆。
身侧一侧的李沐安一身黑色劲装,身姿清挺挺拔,眉眼清冷温润,气质疏离淡然,瘦下去的李沐安,和曾经那个胖乎乎有事儿从来不往心里搁的小郡王简直判若两人。
如今瞧起来和滇王有八分相似,跑了一场边疆,竟变成了一位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林靖珂素来心思缜密、擅长统筹调度,凡事皆思虑周全,是军中难得的定心之人。
加上天生神力武艺高强,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沙场锐气,看到李君珩下意识的弯了弯眉眼。
「君君。」
林靖珂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咳嗽了一声后闭上了嘴,三人入内之后,齐齐对着李君珩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君君虽说年纪不大,但是这场战争过后,却已经算是三军主帅。
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
行礼过后,几人依次落座,不等寒暄客套,秦将军便率先开口,语气凝重沉缓,直奔内核要事。
「公主,我等今日前来,乃是核对完全军所有物资粮草之后,有要事不得不与公主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