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君,你也是母后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怎么忍心让母后看着你替你太子哥哥和阿奴去送死?」
「前朝的事情,自有前朝的官员操心,哪里就轮得到你一个小姑娘?你父皇养那么多官员都是吃干饭的吗?再说,难不成就非要你替他们去吗?母后不想管那么多,母后只图你们三个平平安安的。」
李君珩听着皇后的一番话,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地落了下来,滴在手背上,温热又滚烫。
她原本以为,皇后身为中宫,心系朝堂,心系储君,定会看重前朝局势,看重太子的储君之位,却没想到,皇后心底最纯粹的愿望,不过是儿女平安。
这份为人母的柔软与赤诚,在这冰冷的深宫里,显得格外珍贵,也让她心头的执拗,渐渐软了下来。
「母后~」
暮春的晚风通过雕花窗棂,轻轻拂进太子的暖阁,带着几分庭院里地上刚下过雨后,带着几分青草的味道。
微风吹进殿内,却吹不散殿内萦绕的、几分难言的沉郁。
皇后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缠枝簪,褪去了平日里母仪天下的端庄威严,多了几分慈母的温婉柔和,就那么坐在太子的床榻旁边。
李君珩就安安静静地趴在她怀里,小脑袋轻轻蹭着皇后温热的衣襟,鼻尖萦绕着母后身上独有的、安神的薰香气息。
趴在皇后的怀里,李君珩莫名的觉得有了几分安心。
只是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曾散尽的、见过世间疾苦后的凝重。
皇后温柔地擡手,指尖轻轻梳理着她散落在肩头的青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呵护着稀世珍宝,语气里满是疼惜:「君君,不必理前朝的事宜,就乖乖的待在母后身旁可好?」
温热的触感落在头顶,熟悉的关切话语入耳,李君珩微微擡眸,看向皇后眼底化不开的慈爱,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将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无比认真的笃定,轻声开口:「母后,我还是想去,也不单单是为了阿奴,我这次,这次出去这一趟,看到了太多从前在深宫里,从来不曾见过的光景,心里总是沉甸甸的,压得慌。」
皇后的动作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后背,没说话。
「女儿这次出宫,看到了好多因为打仗,乱军,流离失所的百姓。」
李君珩的声音轻轻颤抖,脑海里一遍遍闪过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身影,闪过那些孩童饥饿的啼哭,闪过百姓们望着皇城时无助又茫然的眼神,心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生疼生疼。
「他们没有粮食吃,没有安稳的屋子住,老人孩子都在风餐露宿,父皇和兄长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官员们都说风调雨顺,可底下的他们却过得如此艰难。我看着,心里特别难受,从前在宫里,衣食无忧,万事顺遂,从来不知道,宫外竟是这般模样。」
说到这里,她微微擡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坚定,望着皇后,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母后,女儿不想再只待在深宫之中,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了。女儿想帮父皇,帮太子哥哥分忧,想为那些受苦的百姓,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皇后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心疼取代,她轻轻握住李君珩的手,温声劝道:「傻孩子,分担国事,体恤百姓,那是你父皇和太子的责任,你是父皇母后捧在手心里的公主,只需平安喜乐便好,这些沉重的担子,哪里轮得到你来扛?你有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是这担子太重,前朝局势复杂,母后不想你掺和进去。」
她身为皇后,自然是明白前朝下面如今的局势不太好,官员阳奉阴违,粮食连年歉收,世家盘根错节,形势复杂的皇帝也经常头疼。
太子身为储君,自出生便担起了责任,阿奴是男孩,日后也是太子的臂膀,唯有君君,这个不是她亲生的女儿,她想让孩子平安喜乐一生。
男子们自有一条路走,这个唯一的女儿,皇后便只想着留在身边疼宠。
「不,母后,我是公主,是大宣的一员,若天下动荡,我也落不得什么好。」
李君珩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愈发坚定,没有半分孩童的儿戏,
「女儿从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觉得好玩。女儿想做这些,不单单是为了太子哥哥,也不单单是为了阿奴,更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这大宣的万千百姓。
女儿看着那些百姓受苦,心里便无法安宁,若是能为他们做些事,让他们能有饭吃,有衣穿,能安稳度日,女儿便觉得,这才是身为公主,该做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语气里满是忧愁:「女儿知道,父皇身为一国之君,日理万机,肩上扛着整个天下的重担。
他要守着江山社稷,要护着万千子民,每日批阅奏折到深夜,晨起又要早朝理事,从来没有半分歇息的时候,今日早朝,女儿看到了,父皇鬓边都悄悄添了白发。
还有太子哥哥,他身为储君,早早便跟着父皇学习处理朝政,凡事亲力亲为,不敢有丝毫懈怠,他要学着扛起未来的江山,每日也是辛苦万分,好多次我都看到,我和阿奴起床的时候,太子哥哥处理政务还未歇下。」
「他们是父皇,是兄长,是这天下的君与储君,可他们也是女儿的父亲,是女儿的哥哥。」
李君珩的声音微微哽咽,伸手紧紧抱住皇后的腰,将脸贴在她的心口。
「父皇和太子哥哥的担子太重了,重到他们几乎要被压垮,女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女儿是父皇的女儿,是太子哥哥的妹妹,身为皇家儿女,不能只享受着父皇哥哥带来的安稳盛世,享受着深宫的荣华富贵,却从不肯为这个家,为这个天下,分担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