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被血浸过,沉得压人,连风里都裹着浓重的血腥气与烟火焦糊味,刮在脸上又冷又涩。
阿奴和小乞丐一起将老郎中埋在了院子中,第二日便准备往下城走。
暗卫原本是不赞同的,但是如今各处都是兵乱,往回走不一定有下城这一路安全,五名暗卫决定分成两波,一波送阿奴前往下城和公主汇合。
另一波则是回京,将这边的状况告知太子和陛下。
阿奴被三名暗卫呈三角之势紧紧护在中间,步履匆匆地往下城赶。
身旁的小乞丐阿桑也被一名暗卫护在怀里,一行人迅速朝着城外而去。
这两日他们处理了好几个乱军的小头目,这被乱军占领的城池,越发的乱,才转过两条逼仄的街巷,迎面的风骤然变得暴戾。
喊杀声、百姓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金属兵器相撞的脆响与钝器砸入血肉的闷声,瞬间搅成一团狰狞的漩涡,将几人狠狠卷了进去。
街边的民房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将漆黑的夜空映得一片通红,跳动的火光照在断壁残垣上,也照得满地狼藉。
翻倒的马车、散落的行囊、还有横七竖八倒在路中的百姓尸体,有的尚有余温,有的已经僵硬。
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汇成小小的血洼,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乱兵如同疯兽,挥舞着刀枪横冲直撞,见人就砍,见物就抢,原本还算安宁的街巷,已然成了人间炼狱。
「护住主子,冲过去!」
为首的暗卫沉声低喝,声音冷冽如冰,手中紧握的窄刃长刀在火光下泛着森寒的光。
另外两名暗卫立刻应声,身形如鬼魅般贴紧阿奴,将他牢牢护在内核,脚步沉稳地朝着乱兵较少的方向挪动,每一步都踩得极为谨慎,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即便是小心小心再小心,他们依旧是被几名乱军发现了。
一群穿着草鞋,凶神恶煞兵器不一的乱军嘶吼着举刀扑来。
为首的暗卫率先迎上,身形骤然暴起,窄刃刀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劈最前排一名乱兵的脖颈。
刀锋入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那乱兵连惨叫都没发出,便直挺挺倒了下去。身后的乱兵蜂拥而至,刀和镰刀齐齐朝着暗卫与阿奴的方向招呼。
另外两名暗卫立刻抽出腰间短刃,一左一右护住两侧,短刃翻飞,招招致命。
阿桑不敢看,紧紧闭上眼趴在暗卫怀里。
左侧暗卫身形瘦削,动作却快如闪电,避开一柄劈来的大刀,手腕翻转,短刃精准刺入身旁乱兵的心口。
反手又格开侧面刺来的长矛,刀刃擦着矛杆划过,火星四溅,他擡脚狠狠踹向乱兵小腹,将人踹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好几人。
右侧暗卫则更显狠厉,直面数名乱兵的围攻,不闪不避,硬扛了一刀,肩头瞬间渗出血迹,却仿若未觉,长刀横扫,斩断两名乱兵的腿,随即俯身避开攻击,刀刃从下往上挑,直接划破敌人的咽喉。
鲜血溅了他满脸,他却连眼都不眨,只死死盯着围上来的乱兵,不断嘶吼着:「带主子往后退!别过来!」
为首的暗卫守在最前方,如同坚不可摧的壁垒,每一刀都劈得势大力沉,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乱军越来越多,一窝蜂似的朝他们涌了过来。
为首的暗卫将阿奴推至身后,身上很快添了数道伤口,衣袖被鲜血浸透,却依旧死死挡在阿奴身前。
不断挥刀斩杀扑上来的乱兵,刀身砍得卷了刃,虎口震得发麻,也未曾后退半步。
「快护主子走!往下城方向!」
他嘶吼着,声音因用力而沙哑,目光死死锁定前方,拼尽全力阻拦着越来越多的乱兵,给另外两人争取时间。
下城那边有国公,有大军在,去下城或许更安全些,前日传来消息,公主身子应该好转了,想必瘟疫一事也应该解决的差不多了。
乱兵实在太多,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涌来,奔逃的百姓慌不择路,疯狂地四处冲撞,彻底打乱了暗卫的护持阵型。
一名百姓慌不择路撞向阿奴,暗卫下意识伸手去扶,就这一瞬的空隙,一支流矢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风声,直直射中阿奴的肩头。
「唔……」阿奴闷哼一声,肩头猛地一沉,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血瞬间浸透衣料,顺着手臂缓缓滴落,脚下一软,箭矢的冲劲上来差点将他冲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