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昼夜不停。
谢砚自从前几天得知李君珩不慎染上了瘟疫,心中便万分着急,当天就去寻皇帝和太子要亲自前往边关照看女儿。
谢砚虽说心中对女儿的叛逆颇有微词,但是真当孩子出事了,却又万分担忧,夜里久不能寐,玉奴被他托给了二弟妹照看,当日便出发了。
谢砚亲自压阵,马队踏碎晨霜与暮色。他衣不解带,每隔一个时辰便催问一次行程,每一次都只一句:「再快!」
车厢里,太医们连夜炮制防疫汤药、清点药材;粮车、药车、医箱依次排开,绵延数里。沿途驿站不敢怠慢,换马、供水、补给一气呵成,只为这支「救命军」争分夺秒。
几名太医都是几十年前经历过一次瘟疫的,公主的病症早几日就被传了回来,结合郎中给的脉象,他们已经出具了一套比较合适的方子。
药材也一路带着,一边试药一边琢磨,为的就是不耽误时间,公主的身子拖不起,郎中在那边用上最好的药,最多只能拖上半个月,加上公主又是急症,他们也当真是怕中途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格外的争分夺秒。
谢砚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暗纹披风,勒马立于队伍最前。
往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发冠,此刻已被夜风掀得微乱,几缕墨发贴在颊边,衬得那张素来沉静的面容,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焦灼。
自京中出发,他便未曾真正合眼。
身后是绵延的车队,粮车满载新米与干粮,药车捆扎着成筐的柴胡、黄芩、甘草,还有密封严实的防疫汤剂,
太医们的马车紧随其后,车轮碾得飞快,车内药香弥漫,医官们一路不曾停歇,按方碾药、预煎汤剂,只待一入边城,便能立刻施救。
「家主,再往前三十里便是换马驿。」
谢家亲卫勒马近前,声音压得极低,「弟兄们已奔行两日两夜,马气渐乏,可否稍作休整?」
谢砚握着缰绳的手青筋微显。
他擡眼望向北方,天际线苍茫一片,看不见边城,却仿佛能闻见那股弥漫在风沙里的病气、死气。
他喉间微涩,只吐出两个字:
「不停。」
「传令下去,人不卸甲,马不解鞍,换驿不换速,迟一刻,边关便多一条亡魂。」
亲卫一怔,随即抱拳应声:「遵令!」
传令声一路向后传去。
他多停一刻,女儿就多危险一分,所以他根本不敢停。
女儿自小娇养,却偏要往边关去,他明白林国公对女儿多有照拂,所以孩子担心也是正常的。
他纵有不舍,也由着她去。
原以为边关虽苦,却有暗卫护持,万没料到,一场瘟疫,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他这一生,朝堂风云、沙场兵戈,什么阵仗没见过?
唯独听见林国公传回来书信上「君君染疫」四字,一贯稳如泰山的心,乱了分寸。
「加快速度!」
他再次扬声,声音穿透风沙,冷厉而急切。
马队如箭,向着北方疾驰。
夜色渐深,星月无光。
谢砚掀开披风,任由冷风灌进衣内,吹得他浑身发凉,也吹不散心头那团火烧般的焦虑。
一名暗卫在中途突然传过来书信:「家主,京中传信,柳家柳博文也将带药材前往边关。」
谢砚眉头微蹙:「他?他去边关干什么?」
暗卫抿唇看着家主的脸色犹豫:「听闻是安乐公主吵着要去边关陪小公主,陛下没应允,柳博文说会代安乐公主将药材亲自送往边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