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紫禁城,本该是繁花缀枝、和风徐徐,却被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搅碎了满宫的静谧。
李知瑶腹中正怀着六月有余的身孕,捧着肚子就往太后宫里跑。
平日里她养在她的公主府,步履向来轻缓,加之之前胎儿怀相不好,一直都比较注意,今日却全然顾不上孩子金贵。
步履匆匆的朝着太后宫里小跑而去,裙摆被宫门外的石阶勾得凌乱,鬓边珠钗歪歪斜斜,几缕青丝黏在布满泪痕的脸颊上,全然没了往日的端庄仪态。
「公主!不可,太后正在休息……」
李知瑶不顾宫人的阻拦,双手死死护着小腹,跌跌撞撞地朝着太后宫里闯了过去,脚下软靴踩过青石板,每一步都带着惊恐的慌乱。
「让开!都给本宫让开!」
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平日里温吞的嗓音此刻破碎不堪,眼底满是猩红的血丝,那是彻夜未眠的焦灼,是得知消息后的天崩地裂。
君君偷跑去了边关,还染上了瘟疫,这么久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唯独她这个生身母亲不知道。
太后身边的掌事宫女死死扶着她,急得声音发颤:「娘娘,您慢些,龙嗣要紧啊!」
「龙嗣?」李知瑶猛地甩开她的手,泪水汹涌而出,腹部因急促的动作隐隐作痛,她却浑然不觉。
「我的君君在边关染了瘟疫,生死未卜,你们却跟我说龙嗣要紧!我的女儿都快没了!!!都知道,偏生瞒着我一个人!那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啊,母后呢,你让我见母后!」
下边的宫女太监扑扑通通跪了一地。
她万万没想到,全天下都知道的消息,唯独瞒了她一个人。
边关瘟疫肆虐,李君珩不幸被波及,病情日渐沉重,边关急报一封封递到京城。
谢砚清楚,皇帝清楚,就连商户沈家都知道,若不是今日沈家缺一味药材求到了公主府,她竟不知道女儿病重到快死的消息!
皇帝与太后念及李知瑶怀有身孕,身子孱弱,怕她经受不住打击,肚子的孩子再出什么意外,便硬生生将消息压了下来,就连谢砚都被下了禁口令。
李知瑶一路冲到太后宫门口,不等通传,便猛地推开守宫的侍卫,径直闯了进去。
殿内,皇帝正陪着太后说话,两人面色皆是凝重,桌上还摆着边关送来的加急奏折,一看便知是为了李君珩的事忧心。
「药材陆陆续续已经送过去了,这次的随行太医是二十年前治好一城瘟疫的那位,母后,且宽宽心,君君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听到门口的喧闹声,皇帝下意识回头,见到李知瑶这般狼狈冲进来,皇帝脸色骤变,厉声呵斥:「李知瑶!你怀孩子呢!如此这样闯进来,成何体统!」
太后也连忙起身,眉头紧蹙:「阿瑶,你这是做什么?快坐下歇歇,仔细动了胎气。」
「胎气?皇兄,母后,事到如今,你们还想着瞒着我么!」
李知瑶踉跄着走到殿中,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帝王与太后,声音颤抖却字字泣血。
「你们告诉我,君君是不是在边关得了瘟疫?是不是快不行了?」
皇帝与太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显然没料到消息会泄露。
皇帝沉声道:「闹什么?此事朕与母后是怕你身子承受不住,才暂且瞒下,君君病情虽重,但太医已前往边关救治,你不必过于忧心。」
「不必忧心?」李知瑶笑了,笑得凄厉,泪水却流得更凶,她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一步步逼近。
「全天下都知道,谢砚知道,朝中大臣知道,甚至连宫里的洒扫宫人都隐约有耳闻,唯独瞒着我一个生母!」
「我知道,我以前对她不好,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李知瑶猛地跪倒在地,即便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砖上,疼得浑身发抖,也毫不在意,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满心都是悔恨与自责。
「当年是我糊涂,是我鬼迷心窍,对她冷淡疏离,从未尽过一日母亲的责任,如今我日日烧香祈福,就盼着她平平安安,我想弥补她,想把这些年欠她的疼爱都还给她,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她的情况?」
「母后,君君,也是我的孩子啊~」
太后动了动嘴唇,最后偏过头去,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先起来,就算是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你又不是郎中,而且怀着身子,知道了也不过徒增烦恼,是哀家下令让人瞒着你的,你若有怨气,冲哀家来就是了。」
「若是君君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更不会原谅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