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君!」
守在榻边的林国公低呼一声,迅速坐在床边。
「怎么样了?哪里难受?告诉林姨。」
林靖珂挣脱卫霖的搀扶,踉跄着扑到榻前,看着李君珩苍白如纸的脸,嘴唇毫无血色,眼睫颤巍巍地掀开,虚弱得连睁眼都费尽全力,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君君……你终于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
卫霖与崔清晏紧随其后站在榻侧,原本凝重的面色稍稍缓和,却依旧紧绷着,目光满是关切地落在李君珩身上,生怕她再有半点差池。
李沐安也凑上前,嘴唇翕动,满心担忧却不敢出声惊扰。
「表妹……」
方才她昏沉间,并未全然失去意识,屋外的争执、国公的决断、靖珂的控诉,一字一句,都模糊地传入耳中。
林靖珂一怔,哭得更凶:「君君,你别听我母亲的,她就是太冷血了,明明可以带你回宫,找最好的太医,她却偏偏不让,我,我带你走,我一定治好你……」
「阿靖,不许胡说。」
公主轻轻打断她,声音虽弱,却带着几分坚定,她缓缓擡起手,用尽全力握住林靖珂冰凉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林姨……做得对,你莫怪林姨。」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林靖珂愣住,满眼不可置信,林国公看着榻上的公主,眼底那深藏的担忧终于松动了几分,掠过一丝动容。
心中更多几分内疚和心痛,她是把这孩子当做自己亲生的孩子养了好多年的,要说不痛,是不可能的,如今孩子这么懂事,反而让她心中像什么堵住了一样。
李君珩喘了口气,缓过劲来,靠着林靖珂慢慢坐起身,继续柔声安抚,目光依次扫过林靖珂、卫霖、崔清晏和李沐安:
「阿靖,我知道你心疼我,急着救我,这份心意我懂。可瘟疫凶险,我若是贸然移动回宫,一路颠簸,我未必能撑住,还会把疫毒带给沿途的百姓,到时候死的人会更多,我不能做这样的事。」
她看向林国公,微微颔首:「林姨顾全大局,不让我出城,是为了全城百姓,也是为了大家。我身为公主,本就该以身作则,不能因我一人之命,祸及苍生。」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林靖珂,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声音沙哑的如同砂纸磨过一样:
「别哭了,你这样,我心里更难受。郎中已经在尽力救治我了,我会好好撑着,你要相信我,也要体谅林姨,她不是冷血,她是肩上担着责任,身不由己。」
她又看向一旁的卫霖与崔清晏,声音轻缓:「师兄,表兄,还有阿霖,劳烦你们费心,别守着我了,每日不要进来太久,我怕带累了你们,也别为我太过忧心,也别再想着迁怒郎中,瘟疫本就非人力可全然掌控,我们都该听林姨的安排,严控疫情,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李君珩一边安排着后事一边安抚好友们的情绪,她这会难受的紧,但是她怕不安排好,以阿靖她们的性子怕是要跟林姨对着干的,能活她自然是想活的,但是不能因此带累百姓。
郎中不敢有半分耽搁,擦去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蹲在桌案前,指尖颤抖却落笔沉稳,细细斟酌着开具药方。
「国公,此瘟疫邪毒炽盛,公主本就体质纤弱,染疫又急又凶,用药需极是谨慎,既要以猛药祛毒,又得用温药护住心脉。」
林国公点头:「你尽力而为便是,务必保住君君。」
郎中点了点头,反复增减药量,才将药方敲定,随即唤来侍从,厉声叮嘱药材需拣选最上乘的。
「还有,煎药时分文不差,火候、时辰都要严格把控,煎好后滤去药渣,温凉至适口再呈上来,半点马虎不得。」
侍从领命迅速出了门抓药。
吩咐完毕,郎中又守在榻边,时不时探看公主的脉象,细细调整针位,用银针稳住了李君珩的气脉。
全程屏息凝神,拼尽毕生所学施救。
身旁的一群人也屏息看着郎中施救,林靖珂捂着脸有些颓废的坐在床边,心中无力感顿生。
林国公站在殿内一侧,看着郎中专心诊治,眼底的沉郁稍减,随即有条不紊地下令部署。
她先挑了身旁身手最好、行事最稳妥的十余名护卫,将公主寝殿及周遭院落团团围住,设下三重防线,严禁无关人等靠近。
也严防殿内空气、器物外泄沾染他人,所有伺候李君珩的兵将皆需穿戴特制的罩衣,接触过公主的器物一律煮沸消毒,违者严惩。
安排好殿外守卫,她又唤来一名心腹亲卫,神色郑重地将一封亲笔书信交给他,令他快马加鞭赶往宫中,将公主染疫、滞留此地无法挪动的详情尽数禀明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