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珩咬了咬牙:「行,林姨,那我乖乖的在营帐里不出来,能不能别罚他们?是我下的命令,他们拦不住我。」
林国公心中好笑,君君倒是心软的很,旁日也就罢了,只是如今下城的状况实在是太差了,她不能,也不敢让君君冒一点风险。
只能约束好下边的人看好李君珩。
林国公瞧着眼巴巴看着她的小姑娘,心中软了软,但是语气依旧强硬:「军法不可违,把公主带下去!」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看着求情的小公主迅速扣住人的胳膊往下带,稍微往后走了一点后这才开口。
「小公主,打几棍子不碍事的,您别和国公犟。」
护卫年纪也不大,瞧这二十出头的样,对于这个年纪不大身份贵重的小公主颇有好感,小公主挺有主意的,为人也和善,他们还是挺喜欢的,瞧着小公主为他们求情的样子,也多了几分感动。
不过军法就是军法,他们没拦住人,挨罚是应该的。
李君珩有些内疚,看着两名护卫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心虚,分明是因为她任性出来,这才害的俩人挨打。
「抱歉,都是因为我。」
一名护卫带着李君珩一边走一边摇头,失笑:「公主不必内疚,我们皮糙肉厚的很,打一顿坏不了的……」
林国公瞧着粮食,轻轻挥了挥手。
「走吧,所以我去内城看看。」
最近内场都是崔家小子还有沐安在管,她觉得两人安排的还挺不错的,便由着人去了。
林国公带着一行人前往内城去,到了那边后便看到空出来的大片空地成了临时医棚,四面用粗布围起,挡不住风,却勉强隔出一片病患之地。
一排排简易木榻挨着排开,上面躺满面色青灰、咳得直不起身的百姓,呻吟声、咳嗽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紧。
将士们不再是往日冷硬模样,卸了兵器,只着短打,往来奔走。
有人擡着担架,将虚弱得站不起身的病人小心挪到榻上;有人提着木桶,一趟趟送来清水,动作虽粗粝,却尽量放轻。
空地中央支起数口大黑锅,柴火噼啪烧得旺,药草浓烈的苦涩味直冲鼻腔。
几名懂药理的兵卒和郎中守在锅边,握着长柄木勺不停搅动,药汤翻滚,腾起的白气裹着苦味,漫遍整个场地。
「药好了,一个个来。」
士兵端着粗陶碗,挨个走到病患榻前,弯腰扶起无力的人,小心喂下药汤。
有人咳得厉害,溅在他们衣甲上,病人似乎是生怕传染给了这些士兵,伸出手,急急忙忙的就要帮人擦去污秽。
士兵任由百姓默默擦去污秽,不多言语,只一遍遍叮嘱:「趁热喝,发了汗便能好些了。」
城门外依旧紧闭,岗哨林立,可门内这一方小小医棚里,甲胄的冷硬被药香软了几分。
兵卒不是医者,手法笨拙,却用最实在的照料,在一片死寂绝望里,撑出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
再往远处去,一间破旧的小商铺,崔清晏和李沐安正坐在里面,
崔清晏在一本册子上写写画画,一边写一边叹气:「今日又添了三个重症,擡出去六个,昨日郎中配的药似乎有点用,轻症今日没有再转为中症的,明日依旧按照昨日的药方吧。」
李沐安看着自己手上的药材数量:「药材也不多了,昨天那个方子中有一味药马上就要见底了,待会还是要问问郎中有没有替代的方案。」
崔清晏点头:「好。」
林国公替换了去焚烧尸体的衣裳,换成了一身常服,身旁只跟着几队亲兵,推着两车沉甸甸的粮袋,缓缓踏入临时医棚。
那袋口隐约露出的米粮,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更动人心。
原本横七竖八躺卧在榻上的百姓,本是病弱无力、连睁眼都费劲,此刻竟像是被注入了一丝气力。
有人挣扎着撑起胳膊,有人扶着木榻边缘,颤巍巍坐起身,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
灰败如死的脸上,那双早已黯淡的眼,骤然亮起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