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或许是真的饿了,也或许是见二人确实不怎么饿,推辞了一下后便不再客气,结果二人的碗一口气将汤喝了个干净,又将肉吃了个干干净净,就连煮软的骨头都嚼碎下了肚。
李君珩牵着柳易欢重新坐回木板盖的简陋的床上,犹豫着看着面色带了几分温和的少年。
少年长相英气,皮肤黝黑,带着几分憨厚的气质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瞧着确实不像是个坏人。
「恩公为何会沦为黑户?可是家中遭变故?」
少年擡眼看了一眼李君珩,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中带了几份犹豫,这两位少女一瞧便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通体气度不似正常人,他救了二人,若二人家中当真是权贵,解决他和妹妹的户籍应当不是什么大问题。
「前年大雪封路,我父亲被堵在雪山,遭了野兽,人没了,这几年年景不好,家中粮食欠收,官府征粮税,我家交不上,便只能钻进山里躲躲,去岁天寒,山里冷的很,母亲把家中棉被都给了我和妹妹,冻死在了外面。」
少年垂下一双眼眸,轻轻的叹了口气,语气中含着万般的无奈。
「好在是父亲走之前,我经常和父亲一道去山中打猎贴补家中,便躲进了山里和妹妹以打猎为生,好躲粮税,最起码不会饿死,只是换盐巴和布匹什么的比较麻烦些。」
李君珩心中闪过几分思索:「我若是没记错,自两年前开始朝廷就已经削了粮税,每家每户按人头摊税,你家中有猎户,兑换成钱粮,布匹也应当交的上。」
少年轻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李君珩无奈:「朝廷就算下了旨意,但底下的官员却不一定照做,多收的部分大概率都进了那群囊蛀的肚子里,女郎这话说的天真,想必家中人把女郎保护的极好。」
少年说完再次叹了一口气,脸上带了几分微红,犹豫了一下。
看这两位女郎想必家中应当是有些权势的,若能帮他和妹妹解决户口就好了,他倒是无妨,只是如今妹妹还小,若年岁再大些,婚嫁一事怕是麻烦。
但是他又不知道如何与两位女郎张口,盯着人面色带了几分红,欲言又止。
李君珩自然是看出来了人有话要说:「恩公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少年犹豫再三这才咬了咬牙,对着李君珩道:「二位女郎想必家世不凡,我确有一事想托二位女郎帮忙。」
李君珩脸上带了一抹微笑:「恩公说来便是,你救了我二人,应该的。」
少年拱手:「我叫秦幢,家中有一妹妹,今年八岁,去年带着妹妹遁入山林乃是无奈之举,我二人如今都是黑户,往常换些布匹盐巴倒是无碍,只是再过个两年家妹怕是要议亲了,若还是黑户,怕是寻不得什么好人家,我想托二位贵人帮我妹妹解决户籍一事。」
似乎是怕给二人添麻烦,少年抿唇语气中带了几分急切:「我自己在山中打猎可以养活自己,帮我妹妹解决就行,若是二位女郎为难,家中若还缺丫鬟女使,也可以将我妹妹带走做个丫鬟也可。」
秦幢想的很清楚,若是只单单将户籍解决了,妹妹跟着他大概率还是要三天饿两顿的。
瞧着眼前的两位女郎家世不菲,就算是将他妹妹带走,做个丫鬟也是使得的,最起码能天天吃的饱饭,他听说当官的家里的丫鬟都是识字的。
若能借此机会给妹妹谋一个好出路,他就安心了。
李君珩心中有些无奈,她还以为少年是准备要些钱,没想到原来是想为家中的妹妹谋个出路。
柳易欢捧着脑袋轻轻笑:「恩公,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姐姐可是当。」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君珩拍了一下脑袋,转而拐了个弯儿:「当朝大官的女儿,解决户籍一事不成问题,府上添一个人吃饭也不是什么事。」
李君珩眨了眨眼看着少年突然说道:「恩公愿不愿意到我家府上做一名侍卫?家妹和恩公的户籍自由我来解决,也不必为奴,身契你们自己拿,签契约文书便可,一个月二两纹银,您救我姊妹二人,若能将我二人送至官府,另有酬谢。」
秦幢眼睛一亮,转而又带了几分为难,他是黑户,光进城盘查一事就足够麻烦了。
「女郎或许不知,我没有户籍和引子,入城怕是有些难。」
说完后,又看了一眼李君珩:「女郎被贼人所掳,想必身上也不曾带路引,咱们入城怕是要被扣住的。」
李君珩轻轻摇了摇头:「无妨的,将我们送至城门口也可以。」
她是大宣公主,如今失踪已经三天有余,想必出京城的各个关口都会有她的画像,只要到城门口一露面,必然有人能认出她来。
秦幢咬了咬牙:「行,不过女郎,我只能将你们送到城门口近处,我是不能太靠近的,没有黄册路引,我会被当做游食光棍被抓起来。」
李君珩点点头:「好,那便麻烦恩公护送我们一遭。」
秦幢点头:「女郎们先休息会吧,明日一早先去我家中,我要将吃的给妹妹带回去,然后再送你们出山。」
秦幢说完便站起了身,背着身后的弓箭手上拿着锋利的匕首转身出了门:「夜里野兽多,女郎们放心休息,我在门外守着。」
说完便搓了搓手站到了小木屋的门口,又推开门从屋里抽出了两根木柴在门外点燃之后,蹲在门口静静的烤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