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低头看她。
他知道低头也没用。
上次他低头了,她反而更来劲。
白瑶坐到一旁的虚空阶上,一条腿优雅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没有去管,只是看着他们,嘴角弯着一个慈爱又无奈的弧度。
这场面她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从冰玉第一次学会走路,跌跌撞撞地跑到界门来探险,到第一次学会凝聚冰球,兴冲冲地跑来给万钧展示,再到如今轻车熟路地爬腿,砸冰,做鬼脸,她见证了整个过程,也默许了整个过程。
毕竟,这丫头的童年,确实没有什么玩伴.......
冰玉回头,小脸憋得通红,撅着嘴喊:
「娘亲,上不去!」
白瑶没说话,只是轻轻擡手,修长的指尖逸出一缕淡蓝色的光。
光芒将冰玉包裹住,托着她缓缓升起,直到与万钧的脸齐平。
那团光很软,像一团温凉的水,冰玉趴在里面,小手掌贴着光壁,鼻尖几乎要碰到万钧的面甲。
界门的光带在她们身后流转,映得她的小脸忽明忽暗,也映得万钧面甲上的法则纹路清晰可见——那是她见过的最复杂的图案.....
万钧瞥了她一眼。
星图在他眼中缓慢流转,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继续看向前方....
冰玉歪着头,端详了那张藏在面甲后的脸好一会儿。
她凑近了一些,又凑近了一些,直到能在那块冰冷的金属上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一个小小的人影,歪着脑袋,两个辫子一高一低。
她伸出手,在面甲上哈了一口气,然后在那片雾气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万钧没有动。
雾气转瞬即逝,笑脸消失了...
冰玉撇了撇嘴。
然后,她缓缓在手中凝聚出一个冰球,大概只有她的拳头那么小,晶莹剔透,冒着丝丝寒气。
她端详了它一会儿,像是在检查自己的作品,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没有任何征兆,她把冰球一个接一个地迅速丢向他的脸。
「让你凶我!让你凶我!让你不跟我玩!」
冰球在万钧的面甲上碎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在界门的光带映照下像一场微型流星雨。
万钧皱了一下眉头。
他已经太久没有被任何东西触碰到面甲了,但这个小丫头每隔几天就要来扔一次。
从最初的雪球,到后来的冰块,再到如今的冰球,她的手劲在长,冰球的硬度也在长。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习惯了。
每次都是这样......
先拍腿,再爬腿,爬不上去就找娘亲帮忙,升上来之后先盯着他看一会儿,然后用冰球砸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