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公元195年),正月初一。
寒风卷雪,遍覆襄平城郭。元旦岁首,本是阖家团圆之日,赵云却无暇返回平壤与亲眷相聚,独自留守襄平,坐镇中枢,全盘执掌辽东大小事务。
当世汉家以正月初一为岁首,称之元旦,通行天下的历法,乃是汉武帝修订的《太初历》。此历精准调和朔望月与太阳回归年,校正上古历算偏差,令节令、农时一一对应,较之旧历大为精进。
自上古以来,历朝岁首规制各异:夏正取正月、商正取十二月、周正取十一月、秦正取十月。汉初承袭秦制,沿用颛顼历,经年累月,历算误差愈发严重,节气时序错乱,屡屡耽误农耕农事。及至汉武帝元封年间,朝廷下诏改制,摒弃秦历、恢复夏正,定名《太初历》颁行四海。此历奠基后世农历体系,绵延两千余年,为华夏岁时根本。
眼下汉末元旦民俗尚未完备,远不及后世春节繁盛隆重。朝堂有元日大朝贺之礼,百官齐聚、拜贺天子;民间唯存悬桃符避邪、阖家共饮椒柏酒祈福的古俗。至于后世盛行的守岁、贴春联、燃放爆竹、登门拜年等习俗,此刻皆未成型,历经千年演变,直至明清之时,春节整套风俗礼制方才彻底定型。
赵云心知后世佳节盛况,也曾想将后世习俗引入辽东、改良民风。奈何当下世间纸张贵重稀缺,火药更是列为军中重器、专供战事,绝无民用可能。诸多习俗缺少根基条件,难以在民间推行,他几番思虑,终究只得作罢。
今日襄平官署厅堂桃符高悬,柏香幽幽,驱散冬日寒意。赵云于此设岁首宴,宴请卢植、孟益、诸葛珪三位重臣。
经赵云一番周密人事调度,辽东吏治已然焕然一新。孟益已正式就任玄菟太守,镇抚玄菟郡县、安定边民;原临屯太守诸葛珪,受赵云调迁,移镇辽东郡,执掌一方民政。席间仅剩最后一处关键要职待定,亦是赵云此番岁首议事的核心——辽西太守之人选,他心中早已属意大儒卢植。
椒柏酒香清冽满堂,岁首宴席肃穆庄重。
赵云手持酒盏,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座中三人,声线沉稳坚定:“今日元旦岁首,既是新年肇始,亦是我武州基业破局拓土、扎根辽东的新起点。诸位随我镇守荒边、安抚万民,劳苦功高。你我共饮此杯,为大汉社稷祈安,为武州三百多万百姓祈岁稔年丰!”
话音落,卢植、孟益、诸葛珪三人齐齐起身。四人整冠肃容,遥遥向着长安天子所在的方向躬身三拜,礼毕之后,尽数举杯,将杯中醇厚椒柏酒一饮而尽。
赵云夹食两块酱牛肉,从容咽下,抬眸开口,语气笃定:“算路程时日,本侯此前递往长安的奏疏,此刻已然送至陛下案前。此番上表所请,皆为规整疆域、安定边疆之策,合乎朝局情理,料想朝廷必然准允。”
他目视三人,缓缓揭晓奏疏之中的核心改制与人事安排,将武州全新的军政布局当众言明:“我已上表朝廷,正式敲定增思就任玄菟太守、君贡就任辽东太守,二公如今皆已到职理事,镇抚郡县、规整民生。除此之外,我已奏请改制,撤废辽东属国建制,其疆域尽数并入辽西郡;同时拆分辽西地界,将辽西长城以南区域划出,交由公孙伯圭另行置郡治理,厘清你我疆界,彼此分地驻守、互不侵扰。”
稍作停顿,赵云目光郑重落于卢植身上,言辞恳切:“新划辽西郡接壤公孙瓒属地,地处边境要冲,安危牵动全局。我有意请大军师卢公,兼任首任辽西太守,不知军师意下如何?”
席间众人闻言神色微动,唯独卢植深知赵云治政章法,瞬间洞悉此番任命的破格深意。
自镇东军起兵立业、开创武州基业以来,赵云始终严守军政分治的铁律:领兵将帅不干预民政,治民官员不执掌兵权,以此杜绝地方权臣手握军政大权、割据自重的隐患,稳固内部根基,从未有过半例破例。
而今日,赵云独独为卢植打破定规。
只因卢植身份、声望、时局适配,乃是无可替代的唯一人选。
其一,卢植为当世大儒,士林声望冠绝北地,天下士人敬仰,由其主理辽西民政,可安抚士族、收拢民心,快速稳固地方治理;
其二,卢植是赵云早年上司,亦是点拨其兵法谋略、传道授业的恩师,属于镇东军最核心的元老旧臣,忠心、才干皆无可挑剔;
其三,卢植为公孙瓒授业恩师,坐镇辽西边境,可震慑公孙瓒,使其不敢肆意挑起边境摩擦、与镇东军滋生兵戈,是安定南北边境的不二之选。
卢植心中了然,徐徐起身,拱手长揖,目光坦然直视赵云,语带感慨与审慎:“子龙,我知你良苦用心,也清楚此番辽西太守之任,我确为最佳人选。只是你素来谨守军政分治,如今我执掌南线七万重兵,独当一面防务,若再兼任辽西太守,集兵权民政于一身,你就不怕我权柄过重、尾大不掉吗?”
一语落地,厅堂骤然寂静。此言直击要害,道破此番破格任命的最大顾虑。
元旦新岁伊始,赵云已然完成全镇东军的防线重编,将武州辽阔疆域的防务,划分为南北两大防线,布防严密、壁垒森严。
北线为辽东外防主力,总兵力近九万,扼守塞外所有要道重镇,层层布防、固若金汤:中线丸都要塞,高顺为总帅,统两万精兵驻守,伍孚领一万零六百兵马协同驻防;纥升骨重镇,管亥统一万零六百兵马镇守,别部司马惭鲁领四千部众协防;玄菟重地,聂辽率一万两千六百兵马坐镇,搭配踏顿六千部众镇抚边地;最东侧海参崴、惠山城两大沿海要塞,分别由徐荣、韩山各领一万两千六百精兵驻守。
整条北线以高顺为统帅,贾诩、唐向分领军师要务,镇守北疆、抵御塞外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