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洪亮,每个字都带着坚定的确信。
「前朝旧事,莫不如此……田亩尽归世家,百姓无立锥之地,则民不聊生,民不聊生则盗贼四起,盗贼四起则国将不国。」
「景国以文治立国,然文治者,非世家之文,乃百姓之文!」
「若民不知书、不识数、不明律,则文治不过一袭华袍,披在枯骨之上。」
话音刚落,台下众臣皆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像是听到了什么鬼故事一样。
姜悯隔着珠帘听着,手指轻轻扣着栏杆。
她从没见过萧烈写策论,在姜悯眼中,萧烈向来是以行动代替言辞的人。
但此刻姜悯彻底明白萧烈之前的所作所为。
高台之上,姜俊听的连连点头,一连饮下数杯美酒。
萧烈没有停,继续说道。
「治大国若烹小鲜。」
「然烹鲜之法,非由世家代庖,而当使民自食其力。」
「北疆五州,昔为荒芜之地,今为富庶之乡。」
「非因孤有奇术,只因孤将田亩还于耕者,将道路修至阡陌,将市货通于四方。」
「民得其利,则自发其事;民得其安,则自守其土!」
「此乃北疆变化之因!」
他念完最后一句时,殿中安静得有些渗人。
其实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但所有人又不想懂,甚至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反驳。
因为「将田亩还于耕者」「民得其利」「非由世家代庖,而当使民自食其力」这些句子,就等于在刨他们的根!
这些人都是景国有头有脸的人物,多为世家出身,自然不会允许萧烈这种歪理邪说在景国流传。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寒门贵子,可顶层的位置就这么多,这些寒门贵子想的自然不会是如何让天下的寒门、草根都好起来。
因为,到那时,他们怕保不住自己的位置
这时,司马纯风站了起来。
他没有冷笑,也没有拱手,只是站在自己的案前,语气不卑不亢。
「北疆王所言,听来确实令人动容。」
「然在下有一问……北疆王说『以民为本』,说『还田于民』,说『民得其利则自发其事』」。
「可民若不知礼、不识义、不明尊卑,又如何能自食其力?」
「北疆王将田亩分与百姓,固然是仁政,可田分完了之后呢?谁来教化百姓?谁来维持纲纪?谁来制定律法?」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萧烈。
「北疆王在策论中批评世家,可北疆王自己,难道不是出身皇室?」
「北疆王麾下的将领、文官,难道不也是士大夫?」
「若是连北疆王自己都在用士大夫治天下,又如何能说『以民为本』?」
「在下斗胆请教……若天下真的没有士大夫,北疆王打算靠谁来治这天下?」
此言一出,殿中的气氛骤然变了。
几位文官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点头,显然觉得司马纯风这一问问到了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