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取信
聚神庄一处正厅,主位上坐着一位女子,梳着妇人髻,身着素色衣裙,年纪看着不算老,但乌发中夹杂着银丝,眉眼中带着憔悴之色,正是皇甫涛之妻。
皇甫夫人下方立着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子,面容方正,神色严肃,是皇甫涛的大弟子何参商。
客座上则坐着三人,为首者一袭月白长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他旁边坐着两名年轻弟子,一男一女,皆气度不俗。
「剑王前辈远道而来,我聚神庄招待不周,还望海涵。」皇甫夫人起身一礼,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温婉,给足了礼数。
紫日剑王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夫人客气了,皇甫庄主一代人杰,执掌天元,泽被四方,可惜天不假年,竟————」他适时地叹了口气,面露惋惜,「乡主闻听噩耗,亦是扼腕叹息,命某前来吊唁————」
「前辈慎言,」何参商主动上前一步打断了紫日剑王的话,「师父只是失踪,并未辞世。」
紫日剑王目光如剑扫去,厅内光线似乎随之一暗。何参商面色微白,却仍挺立不退。
「剑王,」皇甫夫人上前几步护住何参商,言语间去掉了敬称,「外子能从陵寝回来一次,也一定能回来第二次,他才六十岁,远远不到外景寿限。」
过去误入陵寝的人再次进入陵寝时皆是晚年,皇甫涛超越历代天元皇者成为最强,竟然在年富力强之时就发疯,外界对此顾虑重重,不敢确定皇甫涛是否还会归来。这也是没有顶级战力的聚神庄仍能独立守住传承的原因之一。
紫日剑王眼中掠过一丝冷意:「江湖风波险恶,皇甫庄主在时,聚神庄自然无人敢犯,如今乡主念及旧谊,愿助聚神庄渡过难关,夫人不妨再考虑考虑。」
厅内气氛更加凝重,就在皇甫夫人斟酌应对之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聚神庄弟子匆匆步入堂内,先对众人行礼,然后快步走到皇甫夫人身边,低声禀报:「夫人,庄外来了一位年轻公子,与庄主是旧识。」
「年轻公子,与外子有旧?」皇甫夫人一怔,皇甫涛故交虽多,但年纪轻的都有名声在外,「那位公子是何来历?」
迎客弟子怔住,讷讷道:「姓名————来历————一概不知,只是确实与庄主是旧识。」
皇甫夫人面色凝重,紫日剑王显然也听到了禀报,他眼中精光一闪,抚须笑道:「哦?皇甫庄主故交上门,夫人,看来贵庄今日颇为热闹啊。夫人何不请进来一见,说不定也是我等旧识。」
何参商眉头紧锁,低声道:「师母,此人来历不明,不如由弟子先去探问清楚?」
「无妨,」皇甫夫人摆手道:「请那位公子进来吧。」情况不能更遭了,若是真的豺狼临门,两狼相斗也好过被一方威胁。
迎客弟子如蒙大赦,飞快去请客人。
不多时,脚步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沉稳有力,苏洺在那名引路弟子的带领下踏入正厅。他神色从容,对主位的皇甫夫人拱手一礼:「晚辈苏洺,见过皇甫夫人。」自光扫过客座的月之乡三人,略一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皇甫夫人微微颔首,仔细打量着苏洺,见他年纪轻轻,略微放松。她缓缓开口道:「公子有礼。方才听门下弟子传话,公子自称与外子有旧,我却从未听他提起过公子,不知公子是何时与外子相识?」
苏洺闻言,神色未变:「夫人未曾听说实属正常,因为我与皇甫庄主是在陵墓之内相识。」
「什么!」
这话一出,不仅是皇甫夫人惊讶,连紫日剑王也捏碎了手中茶杯。
「公子此言当真?」皇甫夫人面色激动,有月之乡的人在,这件事即使是假,她也必须激动。
「我误入陵寝之后,没有修炼《太阴荡魔真解》,而是像皇甫庄主一样另有所得,修成一门精神秘术。」苏洺说出准备好的借口,「正待离开时,见到皇甫庄主疯疯癫癫进入陵寝,施展秘术助他恢复了片刻清醒,正是那时与他相识。」
「精神秘术————」皇甫夫人喃喃道,「刚刚公子传话用的就是这门秘术?」
「正是。」苏洺点头,「一时情急,还望夫人勿怪。」
紫日剑王指尖微动,捏碎的瓷片化作齑粉,簌落下。他盯着苏洺,冷声道:「陵寝之内另有所得?这位公子,皇甫庄主可是最强天元皇者」,我观你连半步外景都不是,就妄想用精神秘术影响庄主,你可知编造谎话是什么下场。」
皇甫夫人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苏洺,眼中交织着希冀与警惕。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夫君还有救,但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天资惊人,但实力确实不足以影响皇甫涛。
「皇甫庄主疯癫之后精神防御比较薄弱。」苏洺先是朝皇甫夫人解释了一句,然后将目光转向紫日剑王,「不过应付一个区区半步还是绰绰有余。」
话音刚落,紫日剑王浑身寒毛倒竖,一股难以言喻的警兆倏然将他缠绕,他眼中一起景物都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无光无声的幽暗深海,窒息感勒住了他的脖颈。
厅内其他人突然觉得苏洺气质变得有些飘渺莫测,令人不敢直视,却并未像紫日剑王那样感受到恐怖的压力。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一切只是错觉。
苏洺回过头,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仿佛只是随意地看了紫日剑王一眼。
紫日剑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终究没有拔出来。他死死盯着苏洺,眼神中充满了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