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货”
芙蓉帐暖,春宵日短。
姬玄再醒来时,已是天明。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身旁的人,温和的锦被下空空如也,颜行歌早就消失不见了。
“……”
姬玄心中懊恼的很,堪堪坐起,视线扫视一周,见屋内空旷无人,干脆将锦整个掀开。
他看都没看一旁珠光宝气的手杖,十分自然的走到桌案前,随意端起早就凉透的茶盏一饮而尽,而后冷哼一声。
他健全,他轻盈,他的双腿修长而有力的矗立在大地之上。
他知道颜行歌身份特殊,不同寻常女子,自打听闻第一次对夫妻感情甚是重要,他沐浴焚香、读书钻研、暗中锻炼——然后成功换来了颜行歌穿衣服走人的结局。
这是不是意味着,颜行歌对他昨夜的表现有所不满?
姬玄甚至没心情穿上衣裳,半倚在案旁,郁闷的扫视昨夜两人共同睡过的床铺。
口中的茶变得又苦又涩,姬玄干脆随意披上件衣裳准备走。两只脚跨出门槛了,阳光照在脸上了,他又折回去拿手杖,原本的大步流星又变成了一深一浅的模样。
庭院里晨露未干,沾湿了他的靴底。姬玄的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连带着院内的侍卫也看出了他的神色慌张,纷纷上前相助。
日头高升,折腾了近两个时辰,也未见人影。姬玄扶着墙,气息略有不稳,腿脚因刻意装出来的跛行,竟真的泛起几分酸麻。
这阵酸麻令他更为急切,他的脸色不由变得难看,只得回到原处。
宇文弥早就应声而来,候在原处。
姬玄也不看他,推开屋门,里面陈设依旧。
夜乱之后,宇文弥立下大功,转头重金求娶了舒月,在这个可爱机灵的小新娘的引导下,他的生活可谓幸福美满、合家欢乐,今年舒月生下了一个像她一样漂亮的小女娃娃,宇文弥一见被掀开的锦被皱成一团,奄奄露着一个角,便明白了什么,悠悠道:
“陛下,皇后又跑了是吧?”
姬玄面无表情,过了半晌才欲哭无泪地点了点头。
宇文弥义不容辞:“陛下,微臣已经是个父亲了,有些事,陛下若是不会,可以问我。”
“……”姬玄冷着脸:“你退下,用不着你。”
“是。”
宇文弥行礼。他一个直男,搞不懂为什么姬玄明明痊愈了还要装瘸,只是司其主,听令闪身,愉悦回家陪老婆孩子去了。
姬玄疲惫地叹了口气,宇文弥的话仿佛猛踹了他已经治好了的两条腿,他略带不耐烦地扔掉手杖,步伐轻快走到案边,动作流畅的弯腰去拾颜行歌批完的奏折,身后却又传来开门的声音。
“不是让你退下吗?”姬玄随手掂去上面的灰尘,头也不擡的又走到桌案后整理笔墨,道:“切记别与舒月说我的事。”
“什么事?是你腿好了的事吗?”
清冷的声音从门前传来,姬玄浑身一僵,猛地擡头,正撞上颜行歌看穿一切的眼神。
这眼神将他从上扫到下,扫得姬玄耳尖微微泛红。
被人当场戳穿,他第一时间想去扶着手杖,但那要命的手杖早就被他扔在几步远的地方,孤零零的躺着,一副“主人爱要不要”的模样。
接着,姬玄又下意识地想去撑着桌案,再次装作行动不便的样子,可一切都太晚了,他站的比未央宫的柱子都直,衣袂垂下,衬得人俊朗无俦,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圣上真是玉树临风”。
“你好会装,”颜行歌地擡了擡下巴,语气不知不觉中带了几分调侃:“刚才来回走那几步,比寻常人还稳当,哪有半分迟迟未愈的样子?”
伪装被当场拆穿,姬玄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心也跟着紧了紧。
颜行歌步步上前,道:
“原是你一直在骗我,我还道奇怪呢,当日你既有能耐寻到我了,定是寻到梁浅了;你既寻到梁浅了,定能让他治好你的腿,我给他留了方子,与我给你留的方子是一样的。正是因为你的腿好了,所以你才敢暗地调动百里旧部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