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知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如松。立于阶上,一身清正风骨,压过满院异域仪仗的嚣张气焰。
他目光淡淡扫过对方,不怒自威。
「臣为大雍之臣,受大雍君恩,只守大雍山河。外邦私眷,非臣所宜,非臣所慕,更非臣所惧。」
「公主今夜越礼闯院,出言辱臣是在轻贱朝堂。是公主失仪,非臣无礼。」
宁安公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艳丽的眉眼覆满寒霜,骄蛮戾气尽数迸发。
「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大雍臣子!」
「本公主记住你了。我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清正能臣,能不能扛得住我漠北使团的诘问!」
她盛怒之下,衣袖狠狠一甩。珠翠相撞,脆响刺耳。带着一身跋扈戾气,转身拂袖而去。
漠北铁甲仪仗紧随其后,转瞬尽数撤出李玄知所在院子。
翌日,天光破晓。
李玄知一行人收拾妥当,准时出院起程。
唐铮依旧黑衣劲装,佩刀随行,眼底比昨日更添几分沉冷。
昨夜漠北的宁安公主当众折辱,那群人明里暗里窥探,绝非一时心血来潮。
今日同路入京,必然少不了刻意针对。
他心底暗自警惕,联合影卫们排布得更密。前后两翼交错护行,不给外人半分可乘之机。
李玄知缓步踏上主车,神色淡然如常。
昨夜的羞辱与算计,尽数藏于心底,面上不露分毫。
他深知,真正的战场从不在驿馆口舌与路途争锋,而在金銮殿上,在朝野众目睽睽之下。
车马刚驶出驿道岔口,前方官道正中,一列奢华仪仗横拦前路。
鎏金马车宽阔华贵,四匹纯色良马牵引,车帘绣满漠北图腾纹样。
两侧铁甲卫列队森严,气场凛冽,正是漠北宁安公主的使团仪仗。
对方不堵不拦也不闹事,只是不紧不慢行在官道正中,稳稳占住主路,刻意压住行进速度,摆明了要压着李玄知的队伍走。
唐铮眉头瞬时拧紧,掌心扣紧刀柄,低声向车中禀报。
「二公子,漠北使团占道慢行,刻意压我前路。按大雍行路规制,京畿官道,重臣归京可先行。对方此举,是故意而为。」
车厢内,李玄知淡淡开口,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一样。
「不必争路,随其后慢行即可。」
对方就是要逼他超车,逼他催促行进速度进而引发争执。
只要他的队伍有半分急躁失态,沿途潜伏的旧臣探子便会立刻记下并传回朝堂,化作「恃功骄纵,欺凌外邦」的罪证。
对方刻意做局,他不接招就是。
车队当即放缓速度,稳稳跟在漠北使团后方。不追不赶,礼数周全得很。
前车之内,宁安公主倚着柔软锦垫,通过镂空车帘,余光死死盯着后方李玄知所乘坐马车的行进队伍。
她昨夜被李玄知当众回绝,折了颜面,心底愠怒迟迟未消。
在漠北,从来只有旁人敬她畏她讨好她。
谁敢将她的施舍弃如敝履?更别说敢当众驳她颜面。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贵重玉镯,眼底满是不甘与骄蛮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