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身份尊贵,又是外邦贵客。口出狂言是骄纵天性,旁人无从追责。
可李玄知身为大雍朝臣,一旦应对失当,便是轻慢外宾,失仪辱国。
若是忍气吞声,便要受无端折辱,在如此多人的面前落尽颜面。
宁安公主打量李玄知许久,眼底掠过惊艳。随即化为浓郁的戏谑与轻慢,红唇轻启,语气轻浮至极:
「怪不得人人传言大雍出了个绝世少年,果然生得一副好皮囊。比起我在漠北精心豢养的面首嘛……」宁安公主停顿片刻,才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还要出彩几分。」
此言一出,满院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面首二字轻飘飘入耳,极尽羞辱。
唐铮胸腔怒火轰然翻涌,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几乎要按捺不住拔刀相向的冲动。
堂堂大雍栋梁、济世贤臣。竟被异域女子如此肆意辱没!
连一向稳重的王伯此刻都气得火冒三丈。
他望着神色不变的李玄知,刚想开口辩驳,就被李玄知微擡的眼神悄然制止。
宁安公主全然不顾满院凝滞的气氛,往前走了两步,离李玄知更近了些。目光愈发肆意贪婪,语气中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
「本公主此番要带着使团入京,一路乏味得很。原本听闻你是大雍能臣,还当是个满身迂腐又枯燥无味的老臣,没想到竟是这般年轻俊秀。」
「你在大雍做官,日日伏案劳碌,又受人弹劾。处处被掣肘,拼死拼活,也不过是个受人猜忌,步步维艰的臣子。」
她唇角勾起一抹矜傲的笑,仿佛施舍一般,语气轻佻又笃定。
「不如随了本公主,弃了这朝堂官职,来漠北入我公主府,做我的贴身面首。本公主保你锦衣玉食,无人敢欺。如何?比起你在大雍辛苦奔波又受尽猜忌,岂不是好过千万倍?」
院外暗处,无数蛰伏的探子屏息凝神,尽数等候着李玄知失态。
只要李玄知暴怒失仪,他们就立刻连夜传信朝堂,坐实所有罪名。
夜风穿院,吹得烛火狂乱跳动。
光影斑驳,映得满院铁甲仪仗愈发压迫森严。
宁安公主见李玄知沉默不语,只当他心动迟疑,此刻正在暗自权衡。
她心底愈发轻蔑,笑意更盛。
「你这般容貌身段,埋没在朝堂纷争里实在可惜。入我公主府,不必操劳政务,不必忧心民生。只需日日随侍本公主,承欢左右,便是你此生最大机缘。」
「大雍能给你的,本公主加倍给你。大雍给你的委屈,本公主尽数替你挡下。只需你,甘为我幕下附庸。」
她笃定没有人能拒绝这般富贵诱惑,更笃定这位看似清正的少年臣,骨子里一定贪慕荣华。
李玄知终于擡眸。
他眼底没有暴怒,没有失态,更没有半分狼狈。
只有一片沉静的清冷,像寒月落潭,澄澈却刺骨。
他静静看着眼前骄蛮放肆的异域公主,心底毫无波澜。
「公主看错人,也看错了大雍臣心。」
「公主府的富贵,我不屑一顾。公主口中的机缘,是我毕生不齿的卑贱。」
宁安公主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傲慢骤然转为错愕,随即涌上浓烈的愠怒与不敢置信。
身为漠北最受宠的公主,历来都是旁人趋之若鹜,俯首讨好。从未有人敢将她的施舍弃如敝履。
她死死盯着李玄知,眉眼骤然凌厉,语气冷厉带怒。
「你敢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