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知见她迟迟未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疑惑,轻声开口:
「你还有所求?」
一旁的曹县令与唐铮亦是微微侧目,静待她言语。
柳韵柔擡眸,清亮目光直直落在身前清挺少年身上。坦荡赤诚,无半分攀附谄媚,唯有满心真挚。
「民女半生困于污泥,若无大人,便无今日得以清白立身的柳韵柔。」
她屈膝俯身,恭谨道:
「民女不愿归隐,不求虚名,不图富贵。余生只求侍奉大人左右,为妾为侍,无怨无悔。」
「愿以卑微之身,伺奉晨昏,打理琐事。替大人解几分劳碌,余生伴君便是最大的恩赐。」
李玄知静静看着屈膝俯身的女子,声音平和温润,不疾不徐。
「你可知为侍为妾,终身无名分,处处居人下。往后余生,需忍常人所不能忍,受世俗流言,遭旁人非议?你本可清白立身,自在余生,何必自困樊笼?」
柳韵柔轻轻摇头,眼底澄澈坚定,无半分迟疑。
「民女知晓。」
「我出身罪族,满身尘垢,本就不配堂堂正正立于大人身侧。世人非议与名分低微,于我而言皆无足轻重。」
「比起山野孤寂,余生空度。能守在大人身侧。能为大人分忧解乏,便是我此生最好的归宿。」
归隐是独善其身,伴君却可以守着这束照亮一方山河的光。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李玄知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远方安宁的村落,扫过眼前的良田,最终落回柳韵柔的眉眼之上。
他自然辨得出她此番恳请无半分算计,无半分图谋,唯有赤诚真心。
柳韵柔心性通透,品性良善。历经磨难而本心未改,实属难得。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线清正温和。
「你既有此心,我自不会辜负。」
只不过李玄知心里很清楚,纳妾是一回事儿。
若是在娶妻生子之前,先让妾室怀了孩子,就是坏了规矩。
毕竟只有正妻所出嫡子才是正统,让一个妾室姨娘生出长子,那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尊卑嫡庶都要有分别。
一旁的顾盼儿静静看完全程,心底长久以来压藏的情愫,在这一刻彻底翻涌,再也无从压制。
这些时日,她始终以幕僚属官自居。
自持清冷理智,分寸拿捏得极好。
她出身普通人家,凭才立身,素来不信情爱牵绊。
她追随李玄知,最初只为敬佩他清正风骨,认同他新政大道。
可朝夕相伴,日夜共事。无数个伏案通宵,筹谋博弈的日夜堆栈。早已让那份敬佩之心悄悄生根发芽,酿成深藏心底的倾慕与深情。
她看着他孤身入局,看着他心怀万民,忍常人所不能忍。
世人皆见他少年得志,权势加身,风光无限。
唯有她见过他深夜伏案的疲惫,孤身扛局的孤寂与力挽狂澜的艰难。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如此以幕僚之身相伴。不争不抢,不远不近。只求辅佐他功成业就,新政流芳。
可直到今日,柳韵柔屈膝请侍,甘愿为妾。不求体面只求伴君,她才骤然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