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民女愿即刻彻查,昼夜不休。」
「对方伪造的暗帐,必定是取真实物料损耗与正常工序折损,嫁接虚假私售记录。民女日夜经手帐务,熟知所有出入细则、落款规制与誊写笔迹。只需一天一夜,必能逐条拆解伪证,勘破破绽,出具完整清白清册。」
她擡眸望向李玄知,眼底褪去所有儿女情长的羞怯,只剩纯粹的坚定与赤诚。
危难临头,她无力披甲护他,更无权势援他。唯有一身做帐本事和一颗赤诚真心。
哪怕通宵达旦,哪怕耗尽心力。也必为他撕开黑幕,洗尽污名。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赤诚,最义无反顾的守护。
李玄知转头看向她,望见她眼底决绝的柔光,苍白却坚毅的眉眼,心底微动。
满城百姓因政绩摆在明面才肯信任他,州县官吏观他举措有利才肯倾力相助,朝堂权贵担心新政大势而防范打压。
只有眼前这女子,不问局势利弊,不看前路浮沉。只信他本心清白,自愿倾尽所能。
「好。」
李玄知缓缓颔首,语气温和却笃定。
「不过你现在快些回去休息,等到夜上的时候你主对帐,曹县丞也来帮忙勘伪证。」
「第一,即刻封存近三月工坊原始底档,全程封存备案,杜绝对方栽赃篡改的可能。」
「第二,连夜传唤那三名署名供词的流民证人,单独安置。不审不刑,不诱不逼。只做事实笔录,严防被人灭口、串供翻供。」
「第三,整理已经公示过的底稿,万民见证实录与工坊联保名册。集成完整证据链,明日一早直递州府,抄送中枢。」
夜色愈深,扶余县彻底沉入寂静。
街巷无人巡走,唯有县衙帐房灯火通明。
顾盼儿将厚厚几摞原始帐册、物料底单、配售回执尽数铺开,铺满整张案桌。
烛火跳动,映着她低垂的眉眼。脸颊单薄清丽,眼底青黑并未浅淡多少,一看便知并没有老老实实休息。
这会儿顾盼儿气得直发抖。
对方伪造的黑帐果然刁钻阴狠。
通篇并非全然捏造,大半物料损耗、铁矿产出数据,皆是工坊当月真实报备的实数。
唯独在尾页悄然添上几笔暗售记录,伪造私卖签章,又拼接零碎铁坯物证与流民供词。
外行看来天衣无缝,即便是寻常老吏,也极易被糊弄过去。
可顾盼儿经手全程帐务,对每一笔收支,每一项规制烂熟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