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问话,卑职句句据实回禀。绝不推诿,更无半点遮掩。」
「但下官敢问大人,朝廷严禁私采禁的是私谋私利,还是官办利民和安扶流民?」
冯崇山眉头骤然一皱,冷声道:
「律例白纸黑字,禁地方私矿私冶,何须巧言诡辩?规矩便是规矩!」
「规矩亦分情理,律法亦察利弊。」李玄知语气笃定,字字清晰。
「扶余县荒地遍野,往年铁器尽归乡绅垄断。擡价盘剥,欺压百姓,农具稀缺则农耕滞后,民生困顿则流民滋生。年年劝农,年年贫瘠,此乃旧规桎梏所致!」
「下官封禁荒山,非为私取,乃是收公山归官府。兴造冶铁,非为谋利,乃是造铁器惠万民。收拢匠人,非为蓄势,乃是正技艺,安民生!」
「全程官办官管,帐目透明,无半分私藏。试问大人,这般兴政安民之举,何罪之有?」
李玄知的一番话,瞬间堵的冯崇山哑口无言。
冯崇山本以为只需居高临下问责,便能逼得这名年轻县令俯首认罪。
万万没想到,李玄知不仅毫无惧色,反而敢据理力争地反问。
围观的百姓们听得真切,原本惶恐的心神渐渐安定,眼里满是对李玄知的钦佩与信任。
刁茂站在人群之中,脸色微沉,心底暗呼不好。
冯崇山为官这么多年,何时被下级官员如此顶撞过?
更何况顶撞他的人,还是个捐官出身的纨绔!
冯崇山脸色渐渐变冷,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冷声道:
「巧言善辩!律法森严,岂容你随口曲解?本官听闻你强行封禁民山,此前更是引发百姓围衙请愿,险些激起民变,可有此事?」
李玄知坦然颔首,没有半分遮掩。
「确有聚众请愿一事,但绝非民怨沸腾。」
他侧身擡手,示意冯崇山看唐铮和两个衙役刚刚擡过来的厚厚数册卷宗。
「大人请看,此乃《扶余兴政实录》、《扶余百姓陈情册》,乡绅认罪供词和乡绅资源捐赠文书。」
「此前请愿,乃是刁家等乡绅唯恐新政断其暴利,故而造谣惑众,意图借民心逼退官府政令。
事发之后,一众乡绅自知有错,已然认罪悔过,并资源捐粮捐物赎罪,自愿分担督办新政之责。」
「如今百姓安居乐业,附近各县的流民也在扶余县找到了生路。全城百姓,皆感念新政之利。」
一册册卷宗堆栈整齐,人证、物证、供词、实录一应俱全。
冯崇山目光扫过卷宗,脸色愈发难看。
他此刻终于察觉,事情和刁茂在举报信里描述的截然不同。
没有妄动山陵的荒唐,没有扰民乱政的乱象,更没有民怨四起的崩塌。
远处的刁茂心脏骤然一缩,脸色瞬间惨白。
他给冯崇山写信,诬告扶余县令李玄知。却隐瞒了自己聚众作乱,造谣惑众,当众服软认罪的事实。
冯崇山是个什么性格,刁茂也不是毫不知情的。
要不是他信中提到了承恩伯府,提到了和承恩伯府大公子关系尚可的事,冯崇山怎么会乐意走上这一趟?
冯崇山是独断专行了一些,不喜欢手底下的官员太冒进,也不喜欢手底下官员过于优秀,影响他冯崇山在北地境内的威慑力和统治力。
如今冯崇山知道是被忽悠来的,自然是不会对付京里那位承恩伯府大公子。
但对付他这么个随时可以动动手指按死的乡绅,简直不要太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