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散尽,原地只余下一脸忧心忡忡的曹县丞,以及两名茫然不知所措的捕快。
曹县丞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忍不住再度开口,语气已然带上了几分焦急:
「大人,您方才何必放那等狠话?」
曹县丞生怕李玄知不懂小地方的交际情况,语速都不由快了几分。
「刁茂这群乡绅,背后人脉盘根错节,州县皆有亲友故交。今日您扫了他们的颜面,他们必定怀恨在心。回去之后必会大肆散播谣言,说您荒废政务,又痴迷旁门左道!」
在曹县丞看来,李玄知方才那番话,就是口出狂言。
一旦日后毫无建树,这番话就会成为有心之人攻讦弹劾所有扶余县上下官员的把柄,足以将整个扶余县彻底拖入泥潭。
李玄知闻言,只是轻轻擡手拍了拍,将手上沾染的粉尘拍掉,神色依旧淡然自若。
「曹县丞只管将心放回肚子里,我今日所言,皆会一一兑现。」
曹县丞愁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觉得嘴里已经开始起泡了。
看着李玄知者笃定沉稳的模样,曹县丞心中的焦虑不减反增,只当是这位年轻县令彻底听不进劝,已然深陷执念之中。
只得暗暗叹息,心底却已然开始默默盘算。日后若是出事,自己该如何划清界限,也好保全自身。
李玄知看穿了他的心思,却并未点破。
他清楚,空口辩解毫无意义。
这个时代的人,只信眼见为实,不信他的预判。
唯有将实打实的矿产资源摆出来,换取源源不断的财力,彻底将扶余县发展起来,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记下来。」
李玄知收敛心神,指着方才勘察过的山腰与山背。
「此处山腰区域,划为一号封禁山地。此处土层发黑,明显含炭量极高且储量充沛,浅层立刻便可动工开采。」
「山背阴坡划为二号封禁山地,岩层含铁量上乘,矿石质地精良,是难得的高品质铁矿。」
「另外三处矿点,先标记好方位记录下来,暂作储备。」
曹县丞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县令大人太过草率,可还是下意识拿起纸笔,顺着李玄知的口述逐一记录。
没有罗盘测算,没有古籍参照,没有术士堪舆。
仅凭肉眼观山、触摸土石,就敢直接划定矿区,判定储量?
真是胡闹!
李玄知淡淡瞥了他一眼,觉得还是得说些东西才行。不然底下的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糊弄自己怎么办?
于是,李玄知随口说了一段听起来就十分专业的话来。
「观土色辨地利,看岩层知藏纳。山水走势皆有章法,草木枯荣皆有缘由。寻常顽石土块,与蕴矿之地,天差地别。」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既避开了现代知识的破绽,又显得高深莫测。
曹县丞也懒得再辩解了,反正他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希望日后出了问题,这位李县令能有些担当,不要连累其他人。
「今日进山勘察之事,在场三人,不得对外吐露半个字。」
「一号、二号山地即刻封禁。张贴县衙告示,禁止山民砍柴、挖土、入山。擅自擅闯者,以侵占公地论处,严惩不贷!」
两名捕快心头一凛,立刻躬身领命:「遵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