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在见到他的第一瞬间,就会自发地将自己的名讳、家族势力等等诸如此类的身份信息道出。而会道出具体哪一方面的身份信息,则是取决于他们的需求是什么。
利安赞的记忆力很好,往往只要他们稍微提起,他就能迅速地将人与事划上等号,直到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他有着脸盲这个并不多么优雅的病症。
但即使如此,他也依旧试图让自己得到痊愈。
脸盲并不是完完全全地分不清任何人,和分不清具体美丑,只是对五官的感知模糊。所以,尽管此刻眼前人带给他的感觉如此鲜明,但这在不久的之后,也会如潮褪般在他的脑海记忆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可这比起以往格外不同的感觉,依旧在促使利安赞不断地细细描摹她的眉眼。胸腔上下的起伏、鼻尖急促的呼吸让他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有些不对劲了,那阵馥郁香气,也在持续不断地侵入他的知觉感官。
视野、嗅觉、感触一并在工作着,以至于他只能这么愣愣地看着她,一点其它的举动都做不出来。
利安赞恍惚间觉得,这好像是不对的。即使再怎么想记住这一刻,他也不能、不该做出如此不完美,也并不符合兰蒙德家族优雅规训的行为。
可是挣脱不开。
直到干涩的咽喉下意识吞咽了下,生存空间依旧被挤压着的束缚感,因为他此时不自觉的举动再次席卷而来,利安赞缓慢地眨了下眼,才终于彻彻底底地回过神来。
不知何时舒展的眉目再次紧皱起来,遍布沉郁阴霾。
熊多盈对于自己的观察结果很不满意。
即使倚着门、也依旧十分端正的蓝眸青年并没有给出她预期中的反应,她猜想着利安赞可能会再次出声警告,可能会试图挣脱,可能会按下近在咫尺的门把手。
但他都没有,他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除了最开始低头的那一下外。
这个观察的过程不过短短数十秒,可他过于平静的反应却并不怎么让人感到高兴。
但即使利安赞没给出她预期中的反应,她也不会放过他的,这个绑架玩家的罪魁祸首!
门外的走廊在刚才利安赞靠在门上,致使门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后,足足又顿了两三秒才响起人离去的脚步声。
没得到应答的约薇娜不知道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者是有其它需要忙的事情,总之,在并未得到任何明确的指令后,她就转身离开了这个供给两人交谈的私密空间。
没有人会来打扰玩家的游戏进程。
熊多盈手上一用力,再次拉进了两人间的距离,察觉到利安赞潋滟的眸光下意识地和她对视上后,她当即又是一笑。
映入他视野里的眉眼顿时变得弯柔。
眼前事物一瞬间发生改变的形态,让利安赞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挨。他看清了,她嘴角扬起的恶劣弧度,像是准备进行什么捣乱的举动一样。
玩家此时已经有了决断。对于完美主义,要让他难受本应该是很容易的,所以刚才利安赞持续发愣似的平静模样时,才会令她感到不满。
因为她向来不会觉得是自己的判断出错了。
那出错的是谁?只能是眼前这个装货了。
怎么可以有人比她还装?到底他是玩家还是她是玩家了?她今天必定要让他破功!
手上还扯着青年质感上佳的领带,熊多盈毫不犹豫地转身,迈步往偌大的房间中央的长桌走去。
利安赞目光下意识地追寻着因为扭头的举动、已经看不见正脸的人,没反应过来时,脖子上已再度传来拉力。
好在脚步早就自发地随着她前进的举动,也一并迈动了起来,并没有出现让他感到难堪的景象。
只他因此垂落的视线,却径直被鞋面下陷的幅度吸引了过去。这幅度,还是只有一边的、并不对称的印记。
难挨的感觉愈演愈烈。
接二连三的不适感让他只觉得身上爬满了蚁虫,利安赞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忽的急促了起来。
他的认知出现了错误,利安赞很明确地意识到了这点。他以为他并没有多少难堪,可实际上,难堪的现象却是体现在了方方面面的。
是在他并没有分出多少心神去留意的地方,突然某个瞬间闯入他的眼里,让他感到莫大的、仿佛被蚊虫叮咬的隔靴搔痒之感。
利安赞只能将目光直直地停留在正前方的后脑勺上,她微卷的、如海藻般的乌黑发丝却并不怎么令他难受。
可能是因为初见时,对方就是这么一副引人视线停驻的模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