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精火离体便化作一只通体灰白的神雀,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翎羽间流转着太阳的光辉,眼瞳中燃烧着灰白焰火。
接着,明阳自晨曦中显形,祂与其相抱相交,繁衍生息。
明阳之光如太初流浆般浸入大圣周身百骸,在神躯中游走七昼夜,最终从大圣喉间飞出。
那光化作一只华美绝伦的孔雀,尾羽开屏时竟有万千星河流转,每一根翎毛的末端都缀着一只洞彻九幽的眼睛形状的光斑。
祂开始疲惫,于息眠中感召少阳,如日暮黄昏,有烛熄火微。那道清凉数日方才从脐间脱落,化为一团幽深沉静的光。
金钉骤然松动,祂的身躯在那一瞬间化作流火,沿着三只神雀的羽翼向四极八荒散去。
祂与三阳呼应,显示𫛨三相!
在彻底明悟这眼前的无边幻想那刻,澹台逸自左手手心感受到呼唤。
那声音似是祂向天呼日的啼鸣。
下一刻,澹台逸便在【坊阴池】边睁开了双眸,那双赤眸竟不时闪过一缕缕金芒!
他手中的印记慢慢舒展,化作一只翼展半寸的灰白雀影,翎毛根根分明,眼瞳处一点金芒闪闪烁烁,正是方才幻想里那团精火所化神雀的缩影。
澹台逸擡手抚过心口那枚还带着余温的宝坠,他此刻忽然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这无边幻想真的是考验吗?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流淌的孔雀血脉发生了玄妙的变化。
他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灰白并火顺着指尖漫出,化作一只翼展半寸的灰白火雀影。
随即它振了振翅,落在池边一块半丈高的青石上,不过瞬息,整块青石便从内到外烧得通透,转眼化作一摊温热的灰,顺着池岸滑入水中,连一点涟漪都没惊起。
澹台逸看着那摊灰烬,唇角微扬,起身掸去衣摆沾着的池边草屑,擡步便往坊阴池外走去。
宝坠依旧贴在胸前,暖意浸得周身气血通畅,方才幻想里大圣的那股傲气与决意,似乎也顺着血脉浸在了他的骨血里。
孔雀海。
越往北去,孔雀海的海水便越加瑰丽,待到了【大赐铜彩寺】的赐铜灵山下,海水已是五光十色的绚烂色彩,随着阳光反复变色,一片片的珊瑚此起彼伏,如同海中的鱼蛇活物。
满山的孔雀东蹦西跳,撅着腚在灵山上打闹,几个一步一磕头地往灵山靠近的凡人磕头到了山脚下,便被孔雀们一通乱啄,满身是血地掉到海里去了。
这时,山上伺候孔雀的几个沙弥看得津津有味,反而笑起来:
「心志不定,真是活该!一步一磕头养的是释心,若不能把自尊自爱、自思自想放了,如何称得上虔诚?如何求空?」
几人正笑着,忽听着平地一阵狂风,这几个沙弥本就没有什么大修为,立刻被这狂风卷起,连带着地上的一片凡人,通通落到一片五彩缤纷的羽毛地上,这几个沙弥还未落地,已是欣喜若狂的笑起来:
「这是被福地选中了,【七彩语孔雀背】乃是最高福地之一!」
几个沙弥立刻在孔雀背上坐稳了,虔诚地念起经来,那十几个凡人摔得断胳膊断腿,见了这模样也跟着念,竟然丝毫不疼了。
这庞大孔雀则振翅而飞,一路往九邱仙山飞去。
几个沙弥滋味最好,被留在后头,见了凡人先入福地,反而不服起来,按住嫉妒心不去想,使出吃奶的劲来诵经。
这孔雀一路飞驰,零嘴也吃完了,幻化为一位披着五色衣的妇人,到了九邱仙山附近停住,血脉深处传来的不安让她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身躯微微颤动。
此刻,天是灰的——不是阴云的灰,而是被一种无形的火焰舔舐过的灰,仿佛有看不见的火在天的背面灼烧,将整片穹顶烧成了死寂的烬色。
那灰焰并不明亮,却沉沉地压下来,压得海面都失了颜色,只剩下铅灰的浪一层一层地涌,像有什么东西在海底下不安地翻身。
天乌的啼鸣自仙山中的枫林深处传来,一声,又一声,嘶哑而尖利,像是烧裂的铜钟被硬生生敲响。
那声音又像是从整座仙山的每一片枫叶里渗出来的,钻进耳膜便化作一股燥热,顺着血液往下走,直抵心口。
心口便起了火。
海风掀起枫涛,沙沙声铺天盖地,不是寻常的林间细语,而是千万片叶子一齐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