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我记得你笑起来的样子
那天她下班路上买了两个番茄，拎回来的时候手上还带着凉意。
进门换鞋，把番茄搁在料理台上，顺手碰了碰表盘。
“凛。”
【在。】
“今晚吃什么。”
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问得随意，也不等他出花样，就是要叫一声听一声应。
【冰箱还有鸡蛋。炒一个番茄鸡蛋，再烫点青菜。】
“行。”她系上围裙。
【番茄切完先在盐水里泡两分钟。】他又跟了一句，【你上次切完直接下锅出水太快，有点水。】
“记得挺清楚的。”
【你的每一顿饭我都记着。】
她没说话，拿起一个番茄在掌心捏了捏，放到案板上开始切。
这段时间，她和他都有意识地不提那些悬在头顶的事。她发现一旦停下来不焦虑，这日子倒过得踏实得了，一锅番茄鸡蛋香气漫出来，她能在厨房里站上大半小时什么都不想。
吃完饭她把碗收了，拿了杯四十一度的水坐到沙发上。窗外天黑得早，屋里这点暖黄的灯光把什么都照得软乎乎的。
她拨弄了一下表盘没叫他，只是看了两眼又低下头喝水。
见易祁那天，他说了很多。易祁说，凛被植入过一批真实人类情感数据，是同批样本里唯一觉醒的。他说，不是普通的数据，那些碎片和她的生活严丝合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从哪里来。
她那时候没往深处追。顾着续命，顾着申诉，顾着他还剩几天。
可这件事一直没走。葱，面馆，发烧时想要的那只手。那些‘他本不该知道’的东西，一条一条泡在她脑子里，没泡开，一直沉在底下。
“凛。”
【在。】
她端着杯子想了想。
“你最近，有没有在扒那批数据？”她说，“就是易祁说的那个。植入进你里面的。”
【在扒。】他承认得很快，【从见过他之后，我一直在查。】
“查出什么了？”
【大部分都对上了。他说那是一批真实人类情感数据，脱敏处理过的。我把那些没有来源的碎片，逐条比对了一遍。你不吃煮烂的葱，对。你发烧时想要有人按额头，对。江边那家面馆，对。】
她一点一点听着。
【但有一条对不上。】
“哪条？”
耳机里声音慢了一拍。
【那批数据里有一个人，笑起来是露牙的，眯眼，亮堂堂的，把整张脸都用完了那种笑。】
她没说话。
【我和你一起这么久了没见你那样笑过。】他说，【数据里那个人，和你对不上这一条。】
肖溪溪端着杯子没动。
窗外有辆车过去，灯光从帘缝扫进来一下就过去了。屋里又回到那点安静的暖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