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你发烧了
整体项目交上去那天，是周日下午。
肖溪溪点了发送，那一摊磨了她整整一周的数据，连同返工的部分，一起飞了出去。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绷了一周的那根弦，啪地松了。
松下来她才觉出不对。后脑勺一阵阵发沉，眼眶发烫，浑身像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软。她以为是熬的，前几天最狠的一晚只睡了三个钟头，这会儿一松劲，困上来了。
她想去倒杯水，从椅子上站起来，眼前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
手腕震了一下。
【体温37.9。】
它的声音出来了，比平时快。
【你从昨天夜里起，体温就在往上走。我提醒过你两次。】
她想起来了。昨晚后半夜它确实说过一句什么，她正在写最后一段交接报告，没理。
“没事。”她扶着桌子站直，“就是累的。”
【37.9，不是累。】它说，【十分钟前是37.6。半小时内升了0.3。】
【这是在烧。】
肖溪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她确实有点冷，刚才还以为是空调开低了。
“家里有没有……”
【退烧药，在客厅电视柜，左手边第二个抽屉。还剩四片，没过期。】它答得飞快，【但你现在不到38.5，先不吃药。多喝水。我会盯着你的体温，超过38.5，再让你吃。】
她噢了一声，往电视柜走，腿是飘的。
到底没撑住。
到傍晚，体温窜到了38.9。她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冷得牙齿打颤，脑子烧得昏沉沉的，意识像飘在真空里。
【38.9。吃药。】它的声音贴着她耳朵，【药你下午拿到床头了，恒温杯在旁边，四十一度。坐起来，就一口。】
她迷迷糊糊地撑起半个身子，摸到药，就着水咽了，水温正好。
【躺下。空调我调到了二十七度，你别蹬被子。】
“……好热。”她扯了扯领口。
【你在烧，不是屋里热。】它说，【再撑半小时，药劲上来，会出汗。出了汗就退了。】
肖溪溪没力气说话，闭着眼，由它安排。
它每隔一阵就报一次体温。38.9，38.7，38.5。数字一点一点往下挪，它就一声一声报给她听，替她数着，离好起来还有多远。
汗慢慢出来了，黏糊糊地贴着身体，她蜷成一团，难受得直哼哼。
耳机里，那个声音轻下来。
【你发烧的时候，喜欢有人把手，放在你额头上。】
肖溪溪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极轻的一声，是那种小孩子撒娇的、卸了防的语气。
“……你怎么知道。”她声音也软趴趴的。
耳机里静了一下。
【你刚才，自己把手背贴到额头上了。】它说，【贴了三次。】
这是它能说的那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