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只有它看出来她不高兴
肖溪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那天上午,她收到一封退回的邮件。她改了三版的方案,被合作方一句“方向再想想”打了回来,没有任何具体意见。中午食堂的番茄炒蛋凉了,她也没去换,扒了两口就放下。下午周雯路过她工位,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你今天笑起来有点假”,又被别的事叫走了。
这些都是很小的事。不值得跟谁提。她甚至觉得,为这种事不高兴,未免矫情。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她照常工作,照常回消息,照常在下班时跟人道别。脸上那点表情,维持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回到家,她碰了一下表盘。
“XW016。”
【我在。】
“今天有什么要提醒我的吗?”
这是她这几天养成的习惯。进门,叫它一声,听它把今天的事报一遍。她跟自己说,这只是图方便。
表盘亮着,却停了一下。
【你今天,和前两天不太一样。】
肖溪溪正在换鞋的手顿了顿。
“哪里不一样。”
【说不太清。】
【你的体征没有明显异常。心率、血压、睡眠,都在正常范围。】
【但你今天打字的间隔比平时长。回消息之前,会停顿。中午只进食了一点。】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她站直了,没说话。
屋里很安静。她能听见自己把鞋摆正时,鞋跟磕在地板上的轻响。
“我没有不高兴。”她说。
【好。】
它应了一声,没有反驳。
肖溪溪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她走到沙发边,准备坐下。
表盘又亮了。
【那我先陪你,安静一会儿。】
她动作停住。
这句话,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她以为它会像那些关心人的话术一样,追问“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要不要跟我说说”。被这么追问的时候,她通常会更烦,更想把自己关起来。
可它没有问。
它只是说,那我先陪你,安静一会儿。
它没有要她解释,没有要她交代,没有非逼着她把那点说不出口的、矫情的难受,掰开了摆到台面上。
它只是陪着。
肖溪溪在沙发上坐下来。屋里那盏暖黄的灯亮着,除湿器在角落里转。手腕上的表盘过了一会儿,自己暗了下去,没有再出声。
它真的就只是,安静地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