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阳君敢拿自身性命,担保这二十万人永世不反,担保章邯全无异心吗?」
「我拿性命作保!」
英布目光笃定,半步不退。
范增一声冷笑,寒意彻骨:
「区区一条性命,如何抵得住数十万人的心思,又怎么制衡章邯这般枭雄?这话未免可笑。」
英布血气翻涌,脸面涨得通红,手掌死死按在腰间刀柄,青筋根根绷起。
「那都是我在骊山患难与共的弟兄,是我的同族亲人!」
帐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项伯、龙且连忙起身拦在中间,生怕二人当场争执起来。
项羽重重一拍桌案,厉声喝止:
「全都坐下!」
英布胸膛剧烈起伏,盯着范增沉默许久,终究按下火气,转身大步踏出营帐。
帐帘被他带得呼呼作响。
帐中众人面面相对,谁都不敢开口说话。
项羽面色阴沉,看向范增:
「亚父,英布这边……」
「他拦不住大势。」
范增捻着胡须从容说道,
「只不过从今往后,他心里定然会结下芥蒂。长此以往……」
项伯长叹一口气:
「坑杀降卒这件事,当真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吗?」
「没有解法。」
范增语气十分肯定,
「养不起、管不住、信不过,这三道死结根本解不开。拖得越久,祸患只会越大。」
项羽沉默半晌,并没有当众下达指令,只吐出两个字:
「再议。」
帐里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屠灭降卒的方略,只差他最后一句定论。
英布回到自己帐中,怒火难平,擡手一把摔碎了桌上的酒碗。
瓷碴散落一地,乱糟糟一片。
他呆呆坐在案前,心口火烧一般难受。
十六岁的英石,寒冬腊月缩在骊山的工棚里发抖,是他脱下棉袄裹住这孩子,才帮他熬过严冬。
过往患难的画面历历在目,现如今,亲族弟兄全都困在死地,屠刀悬在头顶,他偏偏半点办法都没有。
他心里也明白,范增说的利弊,句句都是实话。
可道理是公理,人心藏着私情。
这二十万人,是他英布的根脉,是一起熬过苦日子的乡亲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