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降卒,也敢聚众私聚,藐视楚军管束!」
范增静坐一侧,静待众将诉尽苦水,方才缓缓开口。
「诸位无需动怒。此辈非寻常士卒,乃是骊山刑徒。多年同工同食,共历寒暑,以工区结群,以乡情抱团,以师徒立势。」
帐中骤然一静。
「骊山工班,血肉相连。「
范增捻须轻叹,
「营帐可拆,编制可破,唯独多年患难人情,拆之不散,散之即合。」
项羽压下胸中怒火:
「依亚父之见,当真束手无策?」
「今日暂且搁置。「
范增淡淡道,
「容老夫思虑万全。诸将退下。」
众将面面相对,尽数领命散去。
此事暂且搁置,无人再提。
大军拔营南行,奔邯郸、安阳一路推进。
二十万降卒夹于楚军各部之间,行军拖沓,硬生生拖累全军行进速度。
楚军粮草本就拮据,骤增二十万张嘴,消耗剧增。
一人一日需口粮三斤,二十万人日日消耗,堪称天文数字。
寻常郡县官仓一季囤粮,也不过两千斤上下,根本填不上这个缺口。
降卒口粮层层削减,从两碗粟粥缩为一碗,最后只剩半碗掺糠稀粥,勉强度命。
夜间私聚依旧如故,楚兵屡驱屡散,屡散屡聚。
情形愈发失控。
楚军都尉按册点兵,匠兵们装聋作哑,叫不动、唤不应。
分到各营的秦卒,入夜之后拒不回楚军指定营地,偏要挤到同乡旧友帐中过夜。
楚兵押送归营,人走了一批,转头又溜回来。
各营将领弹压不住,报上去的军报一封比一封难看。
诸将日日入帐请命,再三恳请项羽定夺处置之法。
大军行至邯郸扎营,项羽再度召集众将会商。
中军大帐齐聚满堂,范增、项伯、龙且、蒲将军列坐,赵国张耳、燕国臧荼、魏国魏豹、齐国田都等各路诸侯代表尽数列席。
唯独英布未被传召,无缘参会。
项羽将眼下三大困局摆于众人面前:降卒难管、粮草难支、行军难进。
范增率先出言,说了三条死结,字字切中要害。
「一、养不起:随军粮草仅够楚军主力半月支用。加上二十万降卒,即便减半配粮,十日便会粮尽。」
「二、管不住:骊山工班根深蒂固,原有编制难以拆散。楚军将吏无从插手,军令难行。」
「三、信不过:此乃章邯嫡系旧部,人心难测。一旦临阵倒戈,必遭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