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石头通体青灰,千疮百孔,瘦漏透皱,安放在精美的青石底座上,四周衬着几丛修竹。
他当皇子时总是想不通,父皇为何对这些怪模怪样的石头痴迷如斯。
在他看来,再奇特的石头终究也只是石头罢了,哪值得花费重金运到京城来?
可如今,自己成了皇帝,却渐渐能看出这些石头的美了。
说到底,先帝喜欢的并非这些石头本身。
他喜欢的是,自己一道旨意下去,大周各地的奇石便要舟车劳顿地贡来,汇于这一园之中。
他要的是君临天下、说一不二,汇聚天下美丽于己的感觉。
冯吉快步走来:「官家,政事堂的相公们求见。」
柴贞收回目光,转头问道:「哪位相公?」
冯吉道:「都来了。」
柴贞心中了然,诸宰执联袂而至,必是出了大事。
他立刻整了整衣冠,正色道:「请进来。」
丁旻领头,韩文哲、赵季等人走入御花园,向柴贞行了礼。
柴贞开门见山道:「诸位相公联袂而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丁旻上前一步,将急报内容简略禀了:「官家,单州有贼首李峥,聚众八百,攻破砀县,又作乱单州,掳走了知州章频。」
柴贞有些愕然:「区区八百贼寇,便能攻下我大周的县城府衙?」
丁旻摇了摇头:「以臣看来,那八百之数怕是虚报,地方官吏唯恐担责,向来习惯夸大贼势,以减自身之过。」
「实际人数,恐怕远不到八百。」
柴贞眉头一挑,反而平静下来:「不到八百人便能打下县城?」
「既有这等能耐,为何不效力朝廷,反倒落草为匪?」
丁旻听出他话中意思,试探着道:「官家之意......莫非是想招安?」
柴贞还未开口,赵季已抢先拱手道:「此事万万不可。」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不知他为何如此急切反对。
赵季面色如常:「八百流寇攻陷城池,此事传出去已是骇人听闻,若再行招安之策,朝廷威严何在?」
「只怕其余贼寇有样学样,日后大周便永无宁日了。」
柴贞看向他:「岳丈的意思是?」
赵季道:「不若调殿前司军出兵,一举荡平,以示天威!」
听闻此言,丁旻立刻反驳:「万万不可!区区八百人便动用大军,京畿震动,各州县人心惶惶,其影响远甚于几个流寇。」
他转向柴贞,放缓语气道:「依臣之见,只需传令京东西路各州县严加戒备,防备贼人流窜便可。」
「况且赵虞侯已将贼寇击溃,正一路追击,想必不日便有捷报传来。」
柴贞沉吟片刻,忽然看向赵季:「千山如何会在单州?」
赵季面色不变,从容答道:「臣让他回乡祭祖,想必是路过单州,恰逢其会。」
柴贞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便依丁相之策,传令各州府严加戒备,不得有误。」
众人齐齐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