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跟死亡的威胁,让这群昨天才被陆景煽动起来的亡命徒,兵心开始剧烈动摇。
沈清秋躲在帐篷的阴影里,陷入沉思。
她太清楚官场的手段了。
用一个根本无法拒绝的筹码,光明正大的分化瓦解。
把陆景跟这群士卒彻底割裂。
只要陆景拿了文书,他在第八营创建的威信就会瞬间崩塌。
一旦没了这几百个士卒做肉盾,顾长风随时可以在半路上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
「你不能接,接了就死定了。」
沈清秋在心里疯狂呐喊,可不敢出声。
偏偏这个时候,脑子里鬼使神差地闪过陆景昨夜拍她那一下时的蛮横手劲。
脸颊一热,她把这荒唐念头狠狠掐死。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个疯子。
徐有才看着周围士卒们的反应,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顾幕僚这招阳谋,简直是拿捏人性的神来之笔。
这小子就算再能打,再能蛊惑人心,在绝对的权力跟利益面前,也只能乖乖低头。
「陆百户,还愣着干什么?」
徐有才往前走了两步,把那份装裱精美的文书递到陆景面前。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跟顾先生作对是什么下场。接了文书,交出东西,你以后就是顾先生的人了。」
陆景他大步走到徐有才面前。
看着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黄绸文书,忽然咧开嘴,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带着说不出的狂妄跟嘲弄。
徐有才被这笑声弄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笑什么!」
陆景猛的停住笑声,右手闪电般探出。
徐有才根本没反应过来,手里那份代表着朝廷威严跟荣华富贵的文书,就已经被陆景一把夺了过去。
「算你识相…………」
徐有才刚想说两句场面话,声音却卡住了。
陆景随意地把那份黄绸文书展开,揉成一团,然后擡起右腿,踩在旁边的木桩上。
在所有人见鬼一样的目光中。
陆景弯下腰,拿着那份盖着北玄军主将大印、象征着正七品百户官职的精美文书。
慢条斯理的,去擦拭自己皮靴边缘沾着的一块黑红色的血泥。
黄绸布料在粗糙的皮革上来回摩擦。
鲜红的主将大印被泥水糊得一塌糊涂,上头写着「擢升」跟「赏银」的蝇头小楷,一下子变成了擦鞋的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