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未时。
第八营校场。
顾长风的人在墙外喊了半夜,根本没人理。
天亮后,喊话声停了,只剩弓弩手压在墙垛后头,箭头一排排探出来。
顾长风大概觉得,第八营这群饿了三天的废兵,就算知道自己吃了什么,也翻不起浪。
等他们自个儿疯了,乱了,一轮箭雨压下来,帐本一烧,尸体一埋,干净。
陆景站在拒马木桩上,袖子卷到小臂。
他怀里抱着那颗灰白色头骨。
眼眶里还塞着黑香料渣,右边太阳穴往下残着一块皮肉。
皮肉上那两把交叉战刀的青色刺青,被泥水和汤油泡得发胀。
底下的字还在。
北玄军第八营。
瘦猴跪在泥里,眼珠通红。
瞎眼老兵手里握着缺口柴刀,呆滞地站着。
刚才那一锅肉,是顾长风请的。
是赵赫端上桌的。
陆景只是把盖子掀开,让这群人看清楚,自己碗里盛的到底是什么帐。
校场上鸦雀无声。
沈清秋站在废营帐的阴影里,看着那颗头骨怔怔出神。
姬如雪扶着木柱,正红宫装上全是灰,抿着红唇。
护卫长站在她身后,眼睛盯着校场口。
「殿下。」
沈清秋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姬如雪看她。
沈清秋盯着那块刺青,有些发抖。
「玄八营的兵籍,户部有旧档。凡断腿、断臂送后营养伤者,军籍不得即销,的有医官签押、营司覆核。」
她咬了咬牙。
「若老张被报了阵亡,他们就是吃空饷,冒军功。若没报,他人还在册上,就是活人被剁。」
姬如雪眼神冰冷:「北玄军高层,竟敢做到这一步。」
护卫长低声道:「殿下,咱们要不要退?」
「退到哪?」
护卫长答不上来。
姬如雪咬着牙,一字一顿。
「今日过后,第八营要么活,要么全死。」
校场里的士卒已经往寨门方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