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没等他收刀,最靠右那个瘦高守卫忽然开口。
「不对。」
那守卫盯着陆景,眼神里带着几分狐疑。
「顾先生下午才吩咐过,这院子今晚不许离人。真有调令,也该让赵百户的人来传,怎么会让巡检官过来?」
陆景心里暗骂了一句。
还真有长脑子的。
一边保持着脸上的醉意,一边反手从腰间扯下酒葫芦。
劈头盖脸砸在那瘦高守卫胸口:「你他娘还知道赵百户?」
酒水洒了一地,辛辣的味道被顿时盖住了几分臭气。
陆景压低声音,眼神阴沉下来。
「前头库房要是只丢麸皮,用得着老子半夜跑?赵百户刚从顾先生帐里出来,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让你们去外面盯车辙,尤其是看有没有黑布罩过的货被人偷运出去。」
说到这里,他忽然把袖口里那几缕黑布纤维抖了出来,直接甩在瘦高守卫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东西是在你们门外车辙里刮下来的。要是货少了一角,你去跟赵百户解释?」
瘦高守卫脸色变了。
带头的守卫也看见了那几缕黑布,怔住了。
守在这里,当然知道最近几日夜里进出的车上都罩着黑布。
也知道那东西不是自己这种人该问的。
越是不该问的,越不能沾责任。
「大人息怒。」
带头的守卫终于收刀入鞘,一把按住旁边还想开口的瘦高守卫。
「属下这就去前头巡查。」
四个人匆匆离去。
瘦高守卫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陆景站在原地,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冲着运粮车方向招了招手。
沈清秋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来,紧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推开院落半掩的木门,闪身猫了进去。
沈清秋进门后立刻贴着内侧墙根蹲下,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院墙很高,把外面的风雪挡了大半。
院子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用青石条砌成的坚固库房。
只有一扇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
木门前放着个缺了腿的炭火盆,里面还有几块没烧完的木炭冒着红光。
火盆旁边,靠着个老头。
老头身上裹着件辨不出颜色的破羊皮袄,脑袋歪在肩膀上,似乎正在打盹。
瞎了一只左眼,眼窝深陷,只剩下一道难看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