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留了多少。
布鲁斯逐帧追踪撒完钱之后的手部动作。
他从袋子里抽出了最后几张,塞进自己衣服里。然后手突然停在半空中。
停了整整三秒。
肩膀线条收紧,像一个人正在与某种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东西进行对抗。
三秒后,对抗结束。
他从墙上爬下去,再往下的画面就看不到了,被贫民窟那种毫无秩序搭建的楼层给挡住了。
以蜘蛛侠的能力他真是不该只活跃在港口附近的贫民区,他应该去活跃在市中心,在他进化出蛛丝后,市中心更能发挥出他的战斗力。
布鲁斯把所有的画面叠在同一张屏幕上。
落点击择的精确性,手法的唯一最优解,对帮派活动规律的预判,对受施者安全性的考量,对自己报酬的极度压缩。
所有细节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瘦小的红蓝色身影。
一个拥有四吨力量的变种人,抢了银行劫匪的钱。自己只留了几张。
剩下的,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精确到每一个落点的方式,撒给了这片城市里最需要钱、同时也最不可能被黑帮追踪到的人。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人看着,没有人要求,没有任何回报。
他甚至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布鲁斯关掉屏幕。
「少爷。结论是?」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上,像在盯着一个他还没完全解开的谜题。
「他找不到别的路。」
阿尔弗雷德没有说话。
「他想帮这些人。他不知道怎么帮。制度不帮他,法律不帮他,这座城市没有任何一条现成的路能让他把钱送到需要的人手里而不被黑帮截走。所以他用仅有的东西自己铺了一条。」
布鲁斯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这不是计算。计算是为了用最小的成本获取最大的收益。他的每一个选择都在增加自己的成本,增加自己的风险,把所有安全留给那些他甚至不知道名字的人。
计算不会得出这种结果。计算不会得出『自己只留几张,剩下的全撒给陌生人』这个解。计算不会让人在凌晨蹲在水塔顶上,像撒鱼食一样,把百元美钞一把一把撒进贫民窟。」
蝙蝠侠停了一下。
「这是一个人,在面对一个他解决不了的问题的时候,用他仅有的东西,做了一件他知道改变不了任何结构、但依然选择去做的事。」
而精卫填海被人传唱不是因为它真的填平了大海。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片刻。
「您认为他善良吗。」
布鲁斯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披风竖起的领口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面。
「在哥谭,这个词被用过太多次,已经烂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善良。
但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看着,没有任何人要求,没有任何回报。他自己想出来的。他自己铺的路。
在这个没有任何人告诉他『应该』的城市里,他选了最累、最复杂、对自己最不划算的那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