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只剩翻纸声。
那张申请表铺在桌上,边角已经有些发卷,显然被人拿过很多次。
林秀禾把纸翻到最后一页。申请内容只有一行字——
申请取消林秀禾高考报名资格。
理由:家庭意见不统一。
申请人:林建国。
窗外有自行车铃声经过,一声接着一声。仓库里却越来越静。
周志远把另一张材料抽出来,放到旁边:「昨天县中学整理文件,有人发现的。本来准备按流程退回来,正好被我看见。」
林秀禾把申请表重新放平。纸上那个名字,她认识了两辈子。
前世,林建国很少动手。更多时候,他坐在那里,任由王秀兰折腾。可真正拍板的人,一直是他。
「什么时候交上去的?」
「前天。」
前天?正好是举报信那几天。
林秀禾把申请表折起来,塞进信封,动作很稳。
周志远靠在书架旁,一直看着她:「准备怎么办?」
「先去问问。」
「问谁?」
「我爹。」
仓库门外,风吹动门帘,阳光被切成一块一块,落在旧课本上。
周志远没有劝,只是把另一份材料递过去:「县中学给的回复。」
林秀禾接过。最下面盖着红章,内容很简单:申请不予受理。恢复高考属于国家政策,成年考生拥有独立报名资格,监护人无权代为取消。
林秀禾看完,重新装回信封:「幸亏没成功。」
「嗯。」
「要是成功了呢?」
周志远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政治教材,拍掉上面的灰:「那就重新报名。再不行,我陪你去县里。」
林秀禾皱了一下眉。她把这个念头压回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林建国才是。
下午,供销社刚下班,林秀禾直接骑车回了生产队。
院门半掩着。院子里堆着刚收回来的柴火。林建国蹲在墙边修锄头,铁锤敲在锄刃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听见自行车停下,他擡起头,动作停了。
「你怎么回来了?」
林秀禾把信封放到柴垛上:「这是你写的?」
林建国擦了擦手,接过去。刚看第一眼,手里的锤子就放下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把申请表重新折好,放回信封。
「是我写的。」
院子里传来鸡叫。王秀兰从厨房出来,看见信封,脸色一下变了:「老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