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真要把人拎出来,总得有点站得住脚的东西。
门口传来脚步声。李红梅抱着登记本走进来。
「主任,我又找到一样东西。」
她把一本旧帐册放到桌上,翻到中间一页:「这是去年登记煤油票的时候留下的字,你们看看。」
林秀禾低头。字迹有些潦草,但那个「资」字还是老样子——少一笔。而登记人那一栏,写着三个字:林卫东。
办公室里只剩翻纸声。
赵主任拿起帐册,又拿起举报信,来回比对。过了一会儿,他把两份材料放下:「八九不离十。」
李红梅哼了一声:「我早就觉得是他。上个月还来问过秀禾卖书赚多少钱,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
林秀禾把帐册合上:「主任,这件事先别传出去。」
赵主任擡头:「为什么?」
「他快高考了。现在闹开,全公社都得知道。」
赵主任端起茶缸喝了一口:「你倒替他想得周全。」
林秀禾没有解释。只是把帐册重新放回桌上。
前世,林卫东考上了专科,后来全家都靠这个成绩吹了很多年。这一世,她想看看——没有姐姐托举,没有全家偏爱,林卫东还能走到哪一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吵闹声。声音越来越近。
赵主任皱起眉,起身走出去。
供销社大厅里,一个中年女人正拍着柜台。
「我儿子昨天来买数据,你们卖的是什么东西?全是旧书!凭什么卖那么贵?」
几个顾客围在旁边。有人认识她——赵家村的刘婶,出了名爱占便宜。
李红梅翻了个白眼:「旧书怎么了?旧书不能看?」
「那也不能卖这个价!」刘婶把一本数学数据拍在柜台上,「我儿子说,你们这里最赚钱!」
大厅里议论声渐渐多起来。
赵主任正准备说话,林秀禾已经走过去。
她拿起那本数据,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笔记,很多地方还贴着纸条。
「这是谁的字?」
刘婶没反应过来:「什么?」
「这本书原来的主人,整理了三个月,把重点全标出来了。你儿子如果自己做一遍,三个月都未必做得完。」
大厅里有人凑过来看。很快发现,确实如此——书页边缘都磨毛了,一看就是认真学过的。
刘婶有些挂不住脸:「那……那也贵。」
林秀禾把书翻到最后一页,递给她:「最后一道题,你儿子会做吗?」
刘婶低头看了一眼——满页公式,像天书一样。她赶紧把书推回去:「我哪会这个。」
「所以你买的不是纸,是别人整理好的时间。」
大厅里有人笑出声,还有几个学生点头:「对啊,我买的就是笔记,县里根本找不到这种数据。」
风向一下变了。
刘婶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抱起书,灰溜溜出了供销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