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第三家。」孙秀英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三个人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了孙家沟。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老式的土坯房,墙上刷的白灰掉得一块一块的,像长了癣。
村东头第三家,院墙塌了一半,大门是两扇木板拼的,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门上的红漆早就掉光了,露出灰白的木头。
孙秀英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回头看了陈平和崔莹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激,是难堪。
「你们……别进去了,他看见了,又要闹。」孙秀英说道。
「你一个人进去行吗?」崔莹有些担心。
「行。」孙秀英点了点头,「我不死了,你们放心吧。」
陈平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扇歪歪扭扭的大门。
「那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来卫生院找我,我叫陈平,四平乡卫生院的。」陈平说道。
孙秀英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陈平和崔莹站在门口,没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放心。
院子里传来孙秀英的脚步声,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躲什么。
然后是关门的声音,很轻,很小心。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紧接着是孙秀英的叫声,不是喊,是闷哼,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你还知道回来?钱呢?借到了没有?」
男人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石,带着酒气,隔着墙都能闻见。
「没……没借到……」孙秀英的声音在发抖。
「没借到?没借到你回来干什么?」
又是一声闷响,然后是凳子倒地的声音。
崔莹的脸一下子白了,转身就要往里冲,被陈平一把拉住。
「你在这等着。」陈平的声音中带着杀气。
他推开那扇歪歪扭扭的大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到处是垃圾和酒瓶子。
一个男人站在堂屋门口,四十来岁,膀大腰圆,光着膀子。
他一只手抓着孙秀英的头发,另一只手举着,正要往下打。
孙秀英跪在地上,嘴角有血,头发被他揪着,仰着脸,眼睛里全是泪。
陈平知道,这个男人肯定是孙秀英的老公赵德柱。
陈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攥住那赵德柱的手腕。
赵德柱的手停在半空,扭头看见陈平,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横肉就拧起来了:「你他妈谁啊?」
陈平没说话,手上的劲儿加了三分。
赵德柱的脸色变了,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咧开了,牙缝里挤出「嘶」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