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回到诊室,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外面院子里又恢复了嘈杂,病人进进出出的,王涛在外面喊「排好队排好队」,声音都劈了。
他把木匣子从桌角拿过来,放在面前,盯着看了一会。
铜锁还是那把铜锁,安安静静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天打开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打开过。
他把手放在锁上试了试,什么感觉都没有,像是那天的温热和震动都是做梦。
陈平收回手,站起来走到门口。
院子里等着四五个病人,都是生面孔,估计是从更远的村子赶来的。
有个老太太坐在长凳上,捂着膝盖,龇牙咧嘴的。
有个年轻男人抱着胳膊,手肘上缠着绷带,绷带都发黑了,估计好多天没换过。
「王涛,叫下一个。」陈平说道。
下午的病人比上午还多。
陈平一直看到四点多,中间连口水都没喝。
腰椎间盘突出的、关节炎的、慢性支气管炎的、高血压的,什么病都有。
他能用针的就用针,不能用针的开方子,实在超出能力的,比如一个怀疑是早期肺癌的老头,他就实话实说,让去市里做进一步检查。
四点半的时候,诊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陈平擡起头,听见刘伟的声音,带着火气:「赵院长,你不能这样!三个月了,一分钱工资都没发,我家里的米都快买不起了!」
然后是赵国胜的声音,带着点求饶的意思:「刘伟,你小声点,有病人呢……」
「我不管!」
刘伟的声音更大了,「我老婆天天跟我吵,说我窝囊,说在卫生院干了一年多,一分钱没拿回去!我孩子要交学费,你让我怎么办?」
陈平走出来,看见刘伟站在赵国胜办公室门口,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
赵国胜站在对面,端着搪瓷缸子,脸色很难看。
王涛从诊室里探出头来,李芳站在药房窗口,王建国也从自己诊室出来了,几个人都看着这边。
「怎么了?」陈平走过去。
刘伟看见陈平,火气稍微压了一点,但还是很激动:「陈医生,你来评评理。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我去找赵院长想支点钱,他不给。
我不是要全额的,就是先支一点应应急,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赵国胜叹了口气:「刘伟,不是我不给,是实在没钱。你看这几天病人是多了一些,可进的药也多啊。
李芳昨天还跟我说,药房的药快见底了,得赶紧进货。这笔钱还没着落呢,哪有钱发工资?」
「那也不能一分不发啊!」
刘伟急了,「我老婆说了,再拿不回去钱,她就带孩子回娘家!」
「刘伟,你听我说……」
「我不听!」
刘伟的声音又高了起来,「赵院长,我知道卫生院困难,可我也困难啊!我来这儿一年多了,工资就没按时发过!我好歹是个正式医生,拿的还不如在外面打工的多!」
李芳从药房窗口探出头来,小声说了一句:「别说你了,我这个临时工更惨。三个月没发工资,我连件新衣服都不敢买。」
王涛也凑过来,搓了搓手:「院长,我也三个月没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