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笑着摇了摇头。
一上午,果然没什么病人。
八点半到十点,一个来的都没有。
十点一刻来了个年轻媳妇,说孩子咳嗽好几天了,李芳给拿了盒小儿止咳糖浆,收了八块钱。
十点四十来了个老头,说血压高了,王建国给量了量,高压一百六,让少吃盐,多走路,没开药。
十一点过后,院子里就安安静静的了。
槐树底下的老母鸡都睡着了,缩在墙根那儿,一动不动。
陈平在诊室里坐不住,出来走了走。
经过王建国的诊室,看见他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报纸是三天前的。
经过药房,李芳趴在桌上打瞌睡。
经过注射室,门关着,里面没人。
会计室的门开着,崔莹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算什么帐,眉头皱得紧紧的。
「忙呢?」陈平在门口站住。
崔莹擡起头,把眼镜摘下来,陈平这才发现她戴眼镜,之前没注意。
「忙着算帐呢。」她叹了口气,「上个月的帐还没平,差了两百多块钱,我怎么都对不上。」
「两百多块钱,差这么多?」
「可不是。」崔莹揉了揉眉心,「卫生院这点收入支出,按理说不难算,可就是差了这两百多。赵院长昨天还问我来着,我都不好意思说。」
陈平不好多问,站了一会就走了。
十一点半的时候,赵国胜从办公室里出来,端着搪瓷缸子,走到陈平诊室门口:「陈医生,走,吃饭去。」
陈平刚站起来,崔莹从对面会计室探出头来:「赵院长,请客啊?」
「请什么客,就是吃个便饭。」赵国胜脸有点红。
「便饭?」崔莹笑了,「赵院长,你可别又请人家吃面条啊。」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赵国胜瞪了她一眼,「我是那种人吗?」
王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院长,陈医生这么厉害的医生来咱们卫生院,你怎么也得请顿好的吧?人家在市里什么没吃过,来咱们这穷乡僻壤的,你好意思请人家吃面条?」
「去去去!」赵国胜挥手赶他,「你个小屁孩懂什么,我请陈医生吃饭,你掺和什么?」
「我也没说让你请我啊。」王涛缩了缩脖子,嘴还不闲着,「我就是觉得,院长你不能太小气了。」
李芳在药房窗口那儿笑得前仰后合:「王涛,你就别挤兑院长了,院长的钱都在嫂子手里攥着呢,他能请陈医生吃碗面就不错了。」
「李芳!你再说!」赵国胜的脸更红了,端着缸子作势要砸她。
李芳笑着缩回去了。
「别理他们,一个个嘴上没把门的。」赵国胜拉着陈平就往外走,「走,吃饭去,别听他们瞎说。」
两个人出了卫生院大门,往左拐,走了几分钟,到了一家小面馆。
面馆没有招牌,就门口挂了块塑料布,上面用红油漆写了「面馆」两个字。
里头摆着四张桌子,擦得挺干净,但桌面上的漆都磨没了,露出木头本色。
「老周,来两碗面。」赵国胜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好嘞!」后厨里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