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略感慨道:“五姑娘也算苦尽甘来了,当初……哎,连带着陶小娘大病一场,还以为挺不过今岁。没想到五姑娘竟能嫁给孟官人,反倒给陶小娘续了一口气。”
两个人一递一声地说着,丝毫没注意后面的人影,直到听到一阵动静不小的脚步声,她们才恍然回头,只看见柳氏并着两位姑娘,还来不及从圆凳上下来行礼。
便被赶了过去的沈熙媛一脚踹倒她们踩着的圆凳的凳子脚。
女使们躲闪不及,全部摔在廊道上,打了个两个滚,敢怒不敢言地垂着头。
柳氏瞧着自家小女儿,眉目轻皱,“闹这些做什么?叫你爹爹看见了,又要罚你。”,她对跪在地上的两个女使使了个眼色。
二人忙不叠地走了。
沈熙媛瞧着她们仓皇离去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廊檐下的灯笼,恨道:“不过是用上不了台面的法子勾搭上孟玦,就和她母亲当年一般下作。”
柳氏眼睛也不向她,闲闲地道:“就算是用了不见光的手段,那也是人家的本事,你若是能学她攀上像孟家那样的人家,我倒觉得你上进了不少。”
沈熙媛见母亲不但夸那沈卿婉,还奚落自己,脸胀得微红,“小娘! ”
柳氏道:“走吧,你父亲和大娘子一早就在正厅里等着,若是去得晚了,白招那大娘子一顿奚落。”
沈熙媛欲要再说些什么,被沈熙悦拉了一把,“四妹妹,可别闹了。如今那五妹妹今非昔比,你说再多又有何用?”
“我就是看不上她!”
沈熙悦反倒放轻声音,轻轻一笑,“她那样的人那样的出身,浑身都是破绽,哪用你特地做些什么?”
沈熙媛听出她话中另有意思,问道:“三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忘了,她原来不是和那陈家还有一桩往事吗?”,说着,便做出一副惋惜之态,“本来门当户对的两人,却偏生要攀不属于自己的高处,一不小心摔下来,该多疼啊!”
沈熙媛闻言,面上的怒意转而换上幸灾乐祸的意味。
马车缓缓停在沈府大门,管家引着他们进去。
大厅里,沈阶坐在主位帽椅上,旁边坐着贾氏,身侧站在她的一双儿女。左边的空位专门留给今日回门的新姑爷,右边则坐着柳氏,身后只站着沈熙悦,不知沈熙媛去了何处。
沈阶对于孟玦这位姑爷,心情极为复杂。前不久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官,如今却成了自己的女婿。他面上带着笑,言语间将尺寸拿捏的刚刚好,多一分便是谄媚,少一分便是不够亲切。
与孟玦说了一回客套话,待听到“父亲”二字,他才将目光移到沈卿婉那边。
沈卿婉跟在孟玦身侧,一道朝沈阶行了礼,沈阶这才注意到她,敛了几分笑意,难得温声地说道:“婉儿回来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多么父慈子孝的一幕。
只有当事人才知这番话里的虚情假意占了多少,听得含香差点翻了白眼。
众人坐定,先是叙了些家常话。
孟玦不经意地提起惠和县粮价和税收情况。
沈阶虽这么多年在官场上无擢升之能,可好歹混迹十几年,做人做事可称圆滑,心中立即响起警铃,几番将话题岔开,又使了个眼色给贾氏,扯起了家常。
沈卿婉不知其中弯绕,坐在大厅里,心中挂念病重的生母。难得回来一趟,却不好撇开众人独自离去,只能咬着唇,干坐着。
贾氏看出她的心思,体谅她难得回来一趟,便找了借口将她打发出去。
沈卿婉这才能抽身出去,快步往往玉芜院赶去。正行之间,忽见有人堵住她的路——正是今日从未露面的沈熙媛。
沈熙媛站在高端上,自上而下打量着沈卿婉,她今日穿着一身姜黄色折枝花褙子,水绿色曳地长裙,目光看过来的时候,神色淡淡的,像是绘在古画上的山茶花,带着一种规整的明媚。
家里姐妹四个,属沈卿婉最没存在感,穿的衣服、首饰都是她们挑剩下的。饶是如此,凭着她那张脸,穿什么竟也不逊色。
更别说如今嫁给了孟家,摇身一变,成为正经的大娘子,穿得、戴得更衬她姿色绝艳,沈熙媛心中生起一股不服气。
旋即脸上对上一抹笑,若是孟玦知道一些事,他还会允许沈卿婉待在孟家吗?
她瞥了一眼月洞门的方向,敛了一敛情绪,含笑向沈卿婉道:“五妹妹可真是春风得意,全家都为你的回门劳心劳神……
沈卿婉知道她拦住自己,不会有什么好话,并不做声。忽听对方话音一转,“只是五妹妹这般,可还记得陈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