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县主巧设美人计 帷帐之内有一人影
永宁十六年。
时值盛夏,恰逢惠和县主华诞,在四芳苑举办寿宴。
彼时苑中荷花盛开,碧波千顷,莲叶接天,翠盖亭亭擎玉露;粉萼万朵,芙蓉照水,红妆灼灼映霞光。
临水高台之上,县主身着樱红色织金锦绣衫罗裙,头戴一套镶红宝石头面,端坐于紫檀木万寿藤圈椅。
面若银盆,眼似水杏,虽已年过三旬,犹自丰姿冶丽。
她手执一柄泥金牡丹团扇,轻轻摇着,目光懒懒地落在拾阶而上的女使身上。
女使行了礼,凑到她身边,俯身低语,“县主,孟官人到了。”
县主微微颔首,朱唇微启,声音压得极低,“给他安排的大礼可都妥当了?”
“县主放心,已安排妥当。他们这种文官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待明日东窗事发,他定不好意思继续留在颍州,定得灰溜溜地走了。”
县主闻言,丹唇勾起一抹笑意。
她目光随意地向台下扫去,欣赏着苑中美景。
花池美景如画,周遭仕女如云,皆是绫罗绸缎,珠翠满头,彩绣辉煌,恍若神仙妃子。
县主望着下面韶华年华的丽人们,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问道:“你瞧瞧下面这些美人,一个个脸嫩得能掐出水来。你觉得她们美,还是我园中的花美。”
那女使回说:“照奴婢看,都比不过县主您的姿容。”
县主格格笑着,将目光停了留在曲桥的一处,用团扇遥遥一点,问道:“那是谁家的姑娘?长得倒是不俗。”
女使凝神细看,但看那女子一时还想不起来,又看了看她随着的人,仔细想了想,回道:“那好像是沈知县家的姑娘。”
“沈阶的女儿?我曾见过他的其他三位女儿,这位倒是面生得很。”
“这位应当是沈家五姑娘,听闻她生母原是教坊司的舞姬出身,沈家鲜少让她出门。”
“哦,”县主闲闲地说道:“那今日怎么就带她出门了?”
曲桥之上。
沈家大娘子贾氏带着三位庶女一同穿过曲桥,往荷花水榭去。
今日赴宴者,非但颍州有头有脸的官眷贵妇,名门淑媛,还请了不少世家子弟,正是相看的好机会。
沈熙悦与胞妹沈熙媛是二姨娘柳氏所出,虽不及已经出嫁的嫡姐沈诗遥那般受家族看重。但仗着小娘受宠,早一个月前,便请了云州宋家的绣娘,量身裁衣。力求在这满园春色中拔得头筹,觅得一个乘龙快婿。
沈熙媛正行着,感觉到了什么,擡头望了过去。
曲桥的尽头便是荷花水榭,凭栏赏荷站着好些郎君,不少人的目光好像都聚集在她这边。
她脸上堆起红晕,拿起团扇半掩着面,与一旁的沈熙悦道:“三姐姐,岸上那些郎君都在看我们呢。也不知是在看你呢?还是在看妹妹我呢?”
沈熙悦闻言,冷笑一声,暗骂了一声蠢货,这些人哪里是在看她们?明明是在看后面的那位。
跟在她们后面的沈卿婉,穿的一件桃红缠枝牡丹纹衫,朱红色凤尾裙,腰上缀着一个淡粉色的香囊。其人如玉,映照于碧水红花之间,秾李夭桃,当真如明珠,似美玉,明艳无伦【1】。
沈卿婉平日在家中不受宠,只有几件半旧不新的素衣,今日这身衣服还是她撺掇沈熙媛给她的。
前年京中盛行那缠枝牡丹纹的花样,不少贵女皆用此花纹做了衣裳。在颍州,哪家的小娘子若是能穿着这云锦缠枝牡丹花纹的衣裳,便是极有面的事。
沈熙媛便央求了小娘了许久,小娘才与爹爹说了,又在京城托人,才得了这么一件。
沈熙媛喜艳,便用了桃红色的料子,谁知上身一试,那繁复的牡丹堆在腰间,倒显得她身形臃肿,再加上桃红色缀着大片大片的牡丹红,比戏子的戏服还要夸张——俗不可耐。
这辛苦求来的华服,又显胖又显俗,既不适合沈熙媛也不适合沈熙悦,就这么压着箱底。
待知晓五妹妹要跟她们同去四芳苑,她立马就想到了这件衣服,半哄半逼着沈卿婉穿了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