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我何尝不知。」
沈宓语气愁闷道。
「可眼下这当口,你让我上哪儿再请一位新帐房?即便请来了,底细不清,又怎敢将一应帐目托付?」
「富昌行那头……可是一直虎视眈眈,若被他们趁机塞进暗桩,里外勾结,后果不堪设想。」
「这……」
丁婆子一时语塞,思忖片刻后,忍不住啐道。
「章固如此这般搅风搅雨,明显有恃无恐……会不会是外头有人给他开了高价?保不齐……就是那富昌行!」
沈宓没有否认,显然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可短时间内,她实在没有破解之法,思来想去,还是只能投鼠忌器,亲自赔上笑脸,满足一切要求,把章固恭恭敬敬地请回来。
一念及此,屈辱与心酸,抑制不住地从她心底翻涌上来,堵在喉头,咽不下,吐不出。
丈夫死了十多年,女儿又和家族闹僵不肯回来帮手,家族也因女儿那件事疏远孤立她。
以至于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再怎么屈辱心酸,她也只能自己承受。
这种感觉令她窒息,一度将她逼到绝望边缘。
有时回头想想,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
「东家。」
「陈供奉……有事么?」
看着突然出现在货仓门口的陈成,沈宓连忙调整了表情和语气,不想让这位潜力无限的年轻武者瞧见自己的窘迫。
陈成平淡道:「我看章先生这几天一直告病,东家和丁管事只怕忙不过来,或许,我可以搭把手。」
「你?」
沈宓怔了怔,那双秋水长眸深处,浮起一抹无奈。
有些话她不便直说,丁婆子却已领会其意,沉声说道。
「陈供奉有心了,只是这帐房事务,非武者所长。再说……您既不识字,也不通术算……这边还是不劳您费心了。」
「丁管事有所不知。」
陈成笑了笑:「我离开商行后,学了识字和算术,就连帐务也略知一二,只需东家带我完整过上一遍,我应该就能上手。」
「这……」
丁婆子瞪圆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就连一贯持重的沈宓,神情也明显失了从容,美眸圆睁,红唇轻颤,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按常理,她是断然不敢轻信的。
毕竟陈成离开永盛行满打满算不过三月,除非是生而知之的天才,否则哪可能在这短短时间内,学会这么多东西?
可她转念一想,陈成武道进境神速,绝离不开超乎常人的悟性,有此加持,便可称天才,学别的东西自然也会快于常人。
归根结底,陈成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这念头一生,沈宓心中最后那点犹疑,瞬间烟消云散。
「既然如此,那就按陈供奉说的,我先带你过一遍看帐、记帐、核数……这整套具体流程。」
陈成点了点头,举步走入仓房,站到那堆栈如山的帐册旁。
沈宓深吸一口气,敛起所有杂念,开始将记忆中那套严谨却繁复的帐房规程,及其具体操作方法,一一清晰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