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苦荞里。
歪脖树下的小院中,还残留着一股甜腥铁锈的气味。
与赖头同住的三个黑狼帮喽啰,此刻正面色如土地站在院墙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往日那点街头混迹的油滑与凶狠,此刻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压得不见踪影。
他们面前,正立着一个与这破败小院格格不入的男人。
身材魁梧,骨架宽大,穿着一身质地扎实的靛蓝劲装,外罩一件半旧但干净的藏青马褂,腰间束着牛皮革带。
一张国字脸布满浓密的络腮胡,眼神沉得像两口深潭。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无形的威压,让那三个喽啰感觉就像被利爪扼住了咽喉。
「赵、赵爷放心!您的话,我们一个字都不敢忘……就是掘地三尺,我们也要把那该千刀万剐的凶手揪出来!」
「你们只有一个月。」
「……是!我们记住了!一个月!」
三个喽啰被那如有实质的威压与杀意碾得几乎魂飞魄散,只能捣蒜般拼命点头,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汉子最后瞥了一眼赖头的屋子,便自拂袖离去。
那魁梧的背影,裹挟着令人窒息的低压,消失在巷口愈发深沉的暮色里。
直到此刻,那三个喽啰才像被抽走骨头般,瘫坐了下去。
「真没想到,赖头那烂货……背后傍的竟是这位爷!」
其中一个胖子咂着嘴道。
「怪不得他以前总能摸准商行送货的线,劫了货也屁事没有……」
另一个瘦些的家伙,满脸疑惑。
「可那天……不就是这位爷,亲手把赖头的腿给废了吗?」
胖子冷哼道:「还不是怪赖头自己,没把送货的杂役灭口,被捅到商行东家那……赵爷肯定得给个交代。」
「先不说那些了!」
一直没开口的那人,眯着眼,喃喃低语。
「你俩有没有觉得……赖头那眉眼,尤其是鼻梁和下巴……跟赵爷……是不是有点……」
另外两人怔了怔,异口同声道。
「嘿!你还真别说!」
……
三天后的傍晚,陈成比往常提早了些离开武馆。
通常来说,早退是不被允许的,方胖子唯独给了陈成通融。
穿过熟悉的,充斥着污浊与恶臭的南三卫,一路向北,街巷逐渐宽阔整洁,两侧多了不少砖木结构的小院、小楼。
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粪溺与霉腐的气味几不可闻,取而代之的是食物、油脂、烧柴等气味。
往来行人衣着虽仍多朴素,但补丁少了,面色也不似贫民窟那般枯槁。
昭城的庞大,远超陈成前世认知中的古代城池。
从城墙根算起,百户为一里,十里成一卫,足足百卫方才只是南外城贫民窟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