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疤熊领着四五个黑狼帮的喽啰,大摇大摆地踩着泥泞走来。
「都给老子听好了!这个月的平安钱,每人多加二十文!五天内,一文不少,都给老子交齐喽!」
他脸上横肉抖动,目光扫过挤在巷道两边、鹌鹑似的贫民。
「别给老子叫屈哭穷,红月庵的浆洗活计,能让你们接到手软!」
「这都是帮主出面,替你们挣回来的福气!帮主恁大的恩情,不该你们报还一二?」
他擡手挠了挠敞开的短打下,那片浓密的护心毛,语气陡然转冷。
「哪个脏心烂肺的敢不知恩图报,老子亲手把他勒死,送红月庵去!」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条巷道。
没有一个人胆敢反抗,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张张枯瘦的脸庞,惨白得不带一丝生气。
疤熊不紧不慢地踱着步,靴子踩在烂泥里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
经过李氏身边时,他有意无意地往屋里瞥了一眼。
陈成正闷头将那些小鱼放入锅中炖煮。
外头闹出这么大动静,这小子还在装聋作哑?商行里混了三年,还是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性!
「呵……忒!」
疤熊扭过脸来,一口浓痰啐在陈成家门口。
下一秒,他却瞬间换了副面孔,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油腻笑容,对着隔壁门口,腰都下意识地弯了几分。
「虎妞妹子,近来可好?」
「好。」
隔壁门前,穿了身蓝白碎花襦裙的少女,略略点头,轻咬着唇。
「疤爷,我哥这几日不在,家里一时半会儿凑不出那么多钱……」
「嗐,这事儿闹的……」
疤熊连忙摆手,打断了她。
「你家的平安钱,从这月起,全免了!也是怪我,没早点过来告知你们……」
「免了?」
虎妞瞪大了眸子,两只眼珠,亮得惊人。
「那可不?」
疤熊连连点头。
「小龙兄弟如今已是炼出一炷血气的武者老爷了,虽说在清河帮高就,可道上早有规矩,武者家眷,平安钱尽免。」
「这大小也算是份人情往来,今后无事最好,万一闹出个小磕小碰,念着这点好处,说话办事也能多个转圜的余地。」
「这江湖啊,很多时候,人情比刀子好使。能免去打打杀杀,对谁都好不是?」
「是,疤爷说的是!」
虎妞闻言,紧绷的身子总算是松展下来,背脊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疤熊随后又说了几句热络话,这才转身离去。
他脸上那层精心堆砌的笑容,在转向下一家时,如同褪去的潮水,瞬间恢复成惯常的凶厉与蛮横。
虎妞转身回家时,瞥见了一旁的李氏,轻喊了声「婶」,才进了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