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十两赏银……
此世一两银子可换一千铜钱,十两便是万钱。
刨去帮会盘剥和苛捐杂税,剩下的钱,习武大概不够。
却足可让他和母亲,以最低的生活标准支撑两年左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吃了上顿没下顿。
这无疑是一笔活命的钱,可偏偏被送去了老宅那边。
陈昊是识字的,他那性子又随了他娘,见到这种现成的便宜,怎么可能不占了去?
关键是,陈昊已经拜入武馆。
陈成不用想也知道。
自己贸然找上门去讨要,别说钱拿不回来,多半还会再受一番折辱。
全无好处不说,反叫对方更加提防自己。
这口气,自己眼下只能硬生生嚼碎了、咽下去。
但这笔帐,迟早要算!
……
「哟,小成回来啦?」
母子俩刚回到苦槐里,远处忽地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嗓门扯得老高。
「可不是嘛,张婶。」
李氏勉强笑了笑。
「还在永盛商行做活儿呢吧?」
张婶提着个破木桶,兴冲冲地凑到跟前。
后面陆续又跟来几个挽着袖子的妇人。
她们满是冻疮的手里,都提着塞满衣物的木桶,显然是刚从东头那口老井边浆洗回来。
「永盛行?那可是大字号,铁饭碗!」
「啧,小成真有出息!」
「俺家狗蛋要有这一半能耐,俺夜里睡觉都得笑醒喽。」
「张婶家小旭在锻兵铺拜师学手艺,等他学成,才是真的熬出头!」
「周家小龙更是个有本事的,小小年纪便在清河帮闯出明堂,如今都已是武者老爷了!」
苦槐里多的是像她们这样,靠给人缝补、浆洗过活的女人。
活计零碎,僧多粥少,为了一堆衣裳、几个铜板暗自较劲是常事。
日子久了,互相间便养成这般习惯。
嘴上热络逢迎,眼底却藏着打探与掂量,哪家势强,谁人可欺,转头就会传遍苦槐里。
平日里倒也相安无事,笑脸迎笑脸。
可一旦触着真正的利害,所有人心里那杆秤立刻就斜了。
该捧谁,该踩谁,该捏哪个软柿子,清楚得很。
陈成客客气气地一一喊了众人。
她们笑容如旧,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瞥向陈成手里,那点寒酸的枯柴和野菜。